欧阳靖宇在原地矗立良久，内心的自豪感荡然无存。
这是自从病毒爆发之后，第一次出现了迷茫感。
明明自己很努力的在做事情，为什么最后会变成这个样子？
而此时最忐忑的人就是马团长，刚刚陈站长的那一句话，算是把自己也带了进去，不知道会不会被追查到底。
“你叫马成是吧？！”
马团长身子一哆嗦，又立马绷直身体，回应道。
“是，指挥官……我和陈站长是有点交往……但是他做的事情，我并没有参与……”
欧阳靖宇听到这个解释，轻笑一声，深吸一口气重重的呼出去。
他明白，今天就算是杀了一个马团长，还有几千上万个马团长，杀了他，也改变不了整个基地的现状。
“把你的车给我！”
说罢，转身就往外走。
马团长愣了一下，连忙从自己的司机手里把钥匙拿过来，递给了郑乾。
“郑队长，油是加满了，就在门外！”
郑乾一把夺过来，连忙跟了上去。
马少校等人追出院子，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越野车的尾灯在街道尽头消失，脸上的苍白也渐渐消退，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妈呀，吓死我了！这狗日的陈大头，脑子里面装的是屎吧。
明目壮胆的搞，这下好了，出大事了。”
副官从旁边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
“团长……指挥官要拿这件事开刀，我们会不会被当成典型？”
马少校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带着一丝侥幸。
“不好说，不过看这样子应该不会有事儿。
就像姓陈那个傻缺死之前说的，整个基地都在这么做。
指挥官就算是想要查，想要肃清这种情况，那要动的人可就不是一两个了。
从核心高层，到底层治安，民政，全都有问题。
真要查到底的话，基地一定会出大乱子。”
马成说着说着，自己的眉头就越发舒展。
“不过，新站长上岗之后，咱们先保持一段时间的距离，等到风声平息，再说！”
“好的！”
………………
越野车沿着街道平稳地行驶，车窗外的景物从低矮破败的棚屋逐渐变成灰白色的居民楼，又从居民楼变成整齐的商铺和办公楼。
郑乾握着方向盘，目光偶尔从后视镜里扫一眼后座上的欧阳靖宇，沉默了好一阵才开口：
“指挥官，您也不用生气。
回去之后安排稽查部门的人，顺着民生粮库往下查。
先从马成这条线查起，把南八区整个兑换站的账目全部翻一遍，总能摸到源头。
把他们拿出来当典型，开展一场肃清运动！
这些失去信仰的垃圾们，就应该全挖出来，公开审判，公开处决！”
郑乾的声音带着一种浓烈的杀气。
欧阳靖宇靠在座椅里，目光落在窗外那些正在向后退去的建筑轮廓上。
“查？
怎么查？
这五天时间，我们跑了八个分区，看到的和我们在办公室里听见的完全不一样！
你觉得只是这个马成和一个站长的问题吗？”
郑乾是个热血军人思维，在他的意识中，找到贪官就应该痛痛快快的杀掉。
可正如欧阳靖宇说的，这五天时间看到的可不仅仅是一个站长，一个治安团团长的问题。
车厢内沉默了片刻，欧阳靖宇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只不过没有了之前的意气风发，多了一丝疲累。
“德市基地如今的问题，不是杀这一两个人就能解决的。
或者说，任何一个小范围的肃清都解决不了问题。
需要的是，一场脱胎换骨的改革和重生啊。”
郑乾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收紧了一下，没有立刻接话。
欧阳靖宇的目光依然落在窗外。
如今他才算是真正明白了，德市基地的问题，就算是换了一拨人上来，他们做的还是同样的事情。
一个烂到骨子里的管理体系，不是杀几个人就能重新发芽的。
把陈大头杀了，换上新的站长，也不过是会变成第二个陈大头。
车厢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有发动机的低沉轰鸣和轮胎碾过路面时发出的沙沙声。
欧阳靖宇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放在膝盖的手背上，脑子里突然蹦出李凡的身影。
“对了，毕方城安排的驻军到了吗？”
郑乾听到问话，把车速降下来了一些，回应道。
“办公室早上传来的消息，今天早上就到了，不过……”
“不过怎么了？”
“来的人很多，最起码有六万人！”
“六万人？！”
欧阳靖宇听到这个数字也是吓了一跳，惊讶的重复了一句，紧接着自嘲一笑。
“哈哈，这个李凡啊，还真是不客气，调头，去北二区，我们也去看看。”
“是！”
………
北二区，原候乘风的军政核心区，人口21万人，农业、工业比较完整。
欧阳靖宇之所以会把这个分区和北三区划拨给李凡，原因就是这两个分区遭受了战争波及，很多难民溃逃到其他区。
而此时，整条主干道被毕方军填满了，从视野的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像是有人在地上铺开了一道没有尽头的黑色绸带。
毕方军的军服是统一的纯黑色，肩章和领口处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左胸上一枚烫印的毕方鸟徽章，以及右臂上的功勋章。
队伍的行进时一步三摇，靴底落在柏油路面上的声音汇聚成一片低沉的闷响。
士兵们面容年轻而平静，目光平视前方，撕裂者枪械挂在胸前的位置分毫不差。
街道两侧原本嘈杂的声响在军队经过时像被按下了音量键一样低了下去，路边的居民从窗户里探出半边脑袋，又迅速缩了回去，像是连多看几眼都觉得不够安全。
议论声在狭窄的居民区里低低地回荡着，像一群不敢大声说话的鸟挤在屋檐下。
"这……这是哪儿的军队？欧阳靖宇手底下有这么精锐的队伍？"
"你没看那旗子？那是毕方城的旗，毕方城的人真来了。"
"传闻是真的？毕方城要在咱们这边驻军？"
"阵仗这么大，不像是假的。"
一个男人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那是不是……又要打仗了？"
"打仗倒不一定。不过这队伍看着比候乘风的兵吓人多了，光是站在那儿就让人心里发慌。"
另一个人重重叹了口气：
"我看这地方是待不下去了。再打起来，咱们又得遭殃。"
"老李，你拿个主意吧，要不咱们往南边挪挪？”
“去南十九区，那边偏，真要打起来也波及不到那儿。”
被叫老李的男人，转头扫了一眼众人，缓缓的摇摇头。
“先不要慌，看看情况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