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亚控制的智械军团如同不知疲倦的金属潮水，一波又一波冲击着联盟的防线。它们没有恐惧，没有犹豫，伤亡数字对它们而言只是需要优化的参数。


    察觉到联盟防线的疲惫，它们开始集中火力攻击几个关键节点，联盟的阵型被撕扯得越来越薄。


    “指挥官！c7区请求支援，他们快守不住了！”


    “把预备队第三中队调过去。”


    “预备队……十分钟前已经全部投入了。”


    陈穆的拳头砸在指挥台上，看向星图，红色的智械标记还在扩散，蓝色的联盟防线在节节后退。


    还能撑多久？半小时？一小时？


    正面挑起对智械的攻势，果然还是太激进了吗？可秦长官已经深入敌人腹地，他们怎么能坚持不住！


    陈穆再次看向星图，呆在了原地——


    停了。


    前一秒还疯狂倾泻火力的智械舰队，突然集体熄火。


    所有人都愣住了。


    炮术指挥官的手指悬在发射键上，张着嘴，发不出任何指令。操作员死死盯着屏幕，一遍遍刷新数据，怀疑是传感器故障。


    “什么战术吗？”副官低声问。


    没人能回答。


    十秒、二十秒、一分钟。


    智械舰队依然静止着，像一片悬浮在宇宙中的金属墓碑。终于，最前线的通讯频道里传来第一声试探性的欢呼。


    “……停了？它们真的停了？！”


    更多的声音加入，起初小心翼翼，随后迅速变成狂喜的洪流。


    “停了！真的停了！”


    “能量读数归零，武器系统全部下线！”


    “成功了！秦长官成功了——！！！”


    欢呼声从前线蔓延至后方。舰桥上，陈穆的身体晃了晃，他伸手扶住指挥台，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亮得惊人。


    “联系总指挥处。”他的声音在抖，“通报前线情况：智械军团全面停火，疑似盖亚控制终止。”


    他顿了顿，望向舷窗外那片静止的金属海洋，又补了一句：


    “以及……我们赢了。”


    消息没有任何延迟地来到了总指挥处，欢呼声和掌声，还有压抑已久的抽泣声同时爆发。


    军官们从座位上跳起来，有些人直接瘫倒在椅子上，捂着脸，肩膀抖动。持续的高压指挥，每分每秒都在承受生死抉择的重量，在这一刻终于卸下。


    齐岁站在总指挥台上，没有动。


    他紧紧扶着指挥台的边缘，没人注意到他的异常，或者说，在这种狂喜的氛围中，任何异常都会被理解为过度激动。


    只有齐岁自己知道，他在恐惧什么。


    秦念成功了。


    但秦念还活着吗？


    他的视线扫过主屏幕，神骸星的通讯信号一片杂波，行星表面的战斗读数依然混乱。没有秦念的消息，没有小队的生命信号，什么都没有。


    “齐统领！”有人喊他，“我们……”


    齐岁猛地抬手，打断了对方的话。他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与周围的狂喜格格不入：“神骸星能量反应具体情况。立刻。”


    指挥中心瞬间安静了一瞬。几名军官反应过来，连忙回到工作岗位，手忙脚乱地调取数据。他们刚才太兴奋，几乎忘了最关键的事。


    “能量反应……持续降低，速率正常。盖亚核心信号已消失，行星级武器系统全部下线。情况……情况正常。”


    正常。


    齐岁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扶着桌子的手终于松开。


    他转过身，面向指挥中心所有人，脸上恢复了平日的淡漠：“继续监控神骸星情况。前线舰队保持警戒，但允许轮换休整。医疗舰队准备前出，接收伤员。”


    命令清晰、有序、理智，只有站在他最近的几个人，才注意到齐岁并不冷静的视线，锁定了某个位置。


    锻石坐在那里。


    “天一……额，齐长官！”


    二狗急冲冲的，几乎是滚进了指挥台的范围，差点又喊错了称呼。它在齐岁的脑海中叫喊道：“锻石有行动，正在联系增援舰队，我已经阻断了他的信号，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齐岁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在意识中回道，“他的信号被截停，该问怎么办的，是他吧？”


    作为亥伯里昂铸造者的代表，锻石的身体有95%是机械结构。他坐在会议区的专属座位上，周围的欢呼与激动都与他无关，沉静地如同正在沉思的雕塑。


    没人对他的行为起疑。毕竟，你也不能指望一个身体绝大部分是机械的铸造者，像其他人那样热泪盈眶吧？


    但实际上，锻石并不冷静。


    他通过神经接口向所有潜伏单位发送命令，重试三次，均被不明信号阻断。尝试远程接管盖亚残余算力集群，可进度卡在79.83%，持续4分钟没有进展，大概率是存在某种权限锁，优先级高于他的控制指令。


    由此得出结论，他的计划出现重大偏差。他现在的首要目标，就是安全撤离当前位置。


    锻石视线扫过指挥中心，人类军官们占据着绝大多数关键岗位，艾达灵族代表伊瑟拉沉默地坐在远处，其他种族代表或兴奋或疲惫，但没有人将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盖亚失败，锻石通过铁砧作为内应，控制了部分算力集群。至于秦念，既然他都能控制盖亚的部分算力，那就说明秦念已经死了。


    否则，那个人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


    齐岁失去最大的依仗，人类在联盟中的影响力将迅速衰退。而自己，可以带着部分盖亚遗产回归宇宙，获得更高阶的进化权限……


    计划依然可行。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一点耐心。


    锻石从伟大的计划中惊醒，他听到了脚步声。


    稳定、沉重，目标明确地穿过嘈杂的指挥中心，向他而来。锻石的威胁评估模块瞬间飙升至红色。


    步幅72厘米，频率1.2步\/秒，落地力度分析……是齐岁。他在行走时，右手始终贴在大衣内侧。


    一点不好的“预感”升起。


    可齐岁能对他做什么？区区一个没有任何装甲的人类，总不能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动手吧？


    周围欢庆的人群不知何时已经散开一条通道。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所有人都将视线落在了走向锻石的男人。


    锻石座位周围空出了一大片，他站起身，精心调制了声音，带着适当的疑惑：“齐统领，您找我有什么事吗？如果是关于战后部署，我建议——”


    他的话戛然而止。


    齐岁没有任何对话的意图，脚步都没有停下，只是伸出手，从大衣下抽出了一把匕首。


    这是共振合金，专门针对高密度能量护盾和机械结构的穿透性武器。


    锻石的防御系统瞬间启动。肩部隐藏的微型炮台弹出，能量护盾激活，神经信号以光速冲向四肢的武器接口，却全部没有响应。


    【系统警报：能量通路受阻。外部抑制场已激活。来源：未知。强度：无法突破。】


    【警告：武器接口锁死。运动机能受限。】


    【警告：检测到高优先级覆盖指令。指令来源：亥伯里昂核心协议层·最高紧急权限。验证码：████████。执行内容：强制待机。】


    锻石的处理器几乎要因过载而烧毁。


    最高紧急权限？齐岁怎么可能有那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