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念感知全盘放开，意识的触角向四面八方延伸，没有察觉到梅莉亚的踪迹。


    她离开了这片空间，但留下了一个麻烦。


    安静了不过片刻的凋零怪兽再一次从地底下的油彩天空中探出头颅，密密麻麻的一大片。它们头部只有一张嘴巴，大得足够吞下一整栋楼房，层层叠叠的牙齿从入口边缘一直延伸到喉咙深处。


    透明地面的下方变成一片纯粹的漆黑，怪物疯狂乱舞，庞大的身体相互挤压，发出的声音像闷雷滚过天际，整片天空都在震颤。


    秦念正手握刀，刀身紧贴着小臂。


    向前一步，踏空。


    他穿过透明屏障，青色的长发在身后飘散开来，衣摆向上翻卷，如同一朵紫焰缠绕的花。


    他向下坠落，速度越来越快，紫色的火焰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尾迹，直直地落入怪物张开的大口中。


    巨嘴合拢，层层叠叠的牙齿向中间挤压，将渺小的身影嚼成碎片。


    紫色的火焰消失了，被吞没在无尽的黑暗中。


    白羽推开曾时川，苦涩的药剂从嘴角溢出，滴在被血污和尘土浸透的衣领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他顾不得那些，嘴里残余的苦味，还在发软的手脚，还有眼前一阵阵发黑的眩晕……这些都无所谓。


    他一个飞扑扑到少女刚刚下落的地方，双手猛地砸向那层透明的屏障。


    地面虽然看不见，却坚硬得令人绝望。


    “冷静点，队长！那是秦念！”曾时川冲上前，一把拉住白羽的手臂。


    “可那也是苍梧！”


    白羽睁大眼睛，强迫自己看着这一切。


    他怎么会不知道少女的身体里已经换了个人？那张脸上根本不是苍梧会拥有的表情。


    目空一切的傲慢，理所当然地规定好一切的笃定，根本不会在乎任何一个人感受的近乎冷酷的自信，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那就是以绝对强者之姿降临于世界的星辰精灵。


    可秦念他到底要做什么？他到底要怎么做？！他所使用的只是苍梧的身体啊。


    比救援的喜悦更先到来的是惶恐与担忧，视野被大片的漆黑占据，白羽的瞳孔中只剩下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


    紫色的火焰化作流光，闪耀着刺破了蠕动的黑暗。


    “噌——！！！”


    极其统一又锐利的一声尖啸，好似千万柄利刃同时出鞘，刀光合为一道，万为唯一，刹那间点亮了整片黑暗蠕动的长蛇。


    那只吞下少女的巨型怪物从地底的天空冲出，身体笔直地拉长，从头到尾，寸寸断裂。紫色的火焰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漫天掉落的紫色结晶碎片裹挟其中，像一场绚烂到极致的流星雨，落入怪物群中，点燃了一片又一片的火海。


    秦念从怪物的口中落入，从头砍到尾。


    他还在不断下坠，冲破紫色的火焰与凋零碎屑，直奔那片扭曲的油彩般的天空而去。少女的脸上扬起了一个张扬快活的的笑容，谁看见了也要夸一句健康。


    “二狗，你还记得齐岁的成名绝技吗？”秦念面朝天空，双手合拢，紫焰双刀在掌心合二为一。


    “开天——啊啊啊！！主人，这个视角真的好难受啊。”


    二狗的话刚说了一半，就变成了扭曲的惨叫。


    它被秦念共享的视野搅得脑子发晕，这种向天空落去的违和感简直比从万米高空跳下自由落体还要刺激一百倍！


    地面在头顶，天空在脚下，重力完全颠倒，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像被人扔进了一台正在高速运转的洗衣机。


    这感觉太酸爽了，完美地弥补了它刚刚没有跟在秦念身边错过的那一段自由落体体验。


    秦念双手握刀，高举过头顶，紫色的火焰从刀尖喷薄而出，像一条直冲天际的火龙。他的姿势凝固在那一瞬间，好似挥刀，却又没有挥过。


    斩断空间，切除一切阻拦之物。


    “一剑——开天。”


    天地归于寂静，世界失去颜色，连声音这种概念都不存在了。


    紫色的火焰化作一片黑白，凋零怪物扭曲挣扎的崩裂声、白羽张口呼喊的声音、奥罗拉惊呼的声音、曾时川倒吸冷气的声音，全都在同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扭曲的天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痕，就好像是画布被利刃划破了一道口子，色彩从口子里透了进来，纯粹的蓝与灿烂的金黄，那是天空与阳光。


    如同破壳而出，外面是新生。


    独立空间破裂，三小只脚下的支撑消失，白羽、奥罗拉、曾时川一空，像三片被风吹落的树叶，坠向下方那片正在撕裂的天空。随着他们一起坠落的，还有那被火焰缠绕的凋零怪兽。


    “咔嚓”一声，秦念的刀斩断的，还有月落城中那片破碎的空间规则。世界的碎片重新拼合在一起，被分割在不同空间夹缝中的区域重新融为了一体。


    从天空而来的飓风呼啸着扑向地面，卷起漫天的尘土和碎石，刚刚升腾而起的雾气被吹得四散飞逃，人们又能看见彼此。


    此时此刻，无论是哪一方的魔导师，无不抬头看向那高空之上的少女。


    她站在虚空之中，脚下是坠落的凋零巨兽，身后是被一刀劈开的天空，青色的长发在狂风中飞舞，紫色的魔焰在她周身安静地燃烧。


    冰冷高傲的如同君王。


    她踏着强者的尸体，从容地归于人间。


    地面上，穿着雪白长袍的联邦官方魔导师张大嘴巴，半天没合拢。他猛地转过头，看向身边那个秘银的同伴，脸上表情复杂。


    “我真的信你的说法了，她真的是暴君。”


    秘银的魔导师鄙夷地嗤笑了一声：“看看你，我说的不信，偏要自己看到了才认。”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敬畏。


    “这就是我们的现任首席。”


    被卷入独立空间的一行人安全地落在地面上，少女手上的紫色火焰熄灭，被玻璃划破的伤口停止流血，身上没有灼烧的痕迹。


    洛涵带着手下，在确定苍梧落点位置的第一时间就冲了过去，身后跟着的小队成员被她甩开了几十米远，一个个气喘吁吁地追着。


    刚刚到这里，她就对上了一双金色的眼睛，急促的呼吸猛地一滞。


    “首席。”


    洛涵右手放在胸前行礼，恭敬的称呼了一声。


    少女微微一点头：“照顾好他们，保护好自己，接下来的战斗不需要你们介入。”


    “是！”


    首席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洛队长一句话都不问？


    追着洛涵跑过来的魔导师们一个个满脑子的问号，但没有人敢开口。


    在周围手下不解的目光中，少女忽然闭上眼睛倒了下去，洛涵眼疾手快地抱住了她，立刻从腰间的药剂包中抽出预先准备好的魔药，粗暴地掰开瓶塞灌进了苍梧的嘴里。


    总之，又一个魔药被害者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