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里,秦念坐在桌前,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键盘声“噼里啪啦”的响,显示屏的蓝白色光打在脸上,映得瞳色浅了一度。
悬浮窗在屏幕最上层浮动,几条彩色折线随着代码的输入不断起伏。
他刚从诺兰的念叨里逃出来,本以为能清静地把手里这截代码收个尾,结果门口的脚步声还是追过来了,赛琳娜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
“殿下的实验室就在这了。他待在这里能一连好几天不睡觉,不爱惜自己,也不听我们劝,也就诺兰阁下能说他两句——不过您也看到了,殿下根本不听。”
秦念的手指没停,屏幕上那行代码正敲到第七个参数,光标闪烁,他的耳朵竖了起来。
赛琳娜怎么还带背后说人坏话的,最近是不是任务布置的太少了?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齐岁的声音清晰起来:“嗯,以后我会看着他的。”
“太好了,少将,”赛琳娜的语气明显松快了一截,“殿下要出了什么状况我们真的会很困扰的,您能照顾他那就再好不过了。”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看着齐岁就说这种话?“拜托你了”“照顾好他”,难道他们俩的关系看起来很好吗?
秦念盯着屏幕,光标还在闪,但他已经忘掉刚才打到了哪个参数。赛琳娜也就刚刚才见了齐岁第一面吧?最多是听说过这位的大名,瑞雯也是,才看了齐岁一眼就甩下一句托付的话。
她们一定全都是被那张脸骗了。
金色头发,蓝眼睛,浅色睫毛在光底下像透明的,漂亮的绝对能够竞选帝国十大美人前三,再加上少将头衔和边境前线的功勋章,长得一个正派模样,履历又光鲜到能闪瞎人的眼睛,谁看了不觉得这人表里如一?
真要她们知道这人昨天晚上把一个可怜兮兮的omega深夜带回家安的是什么心思,这两位女士估计就不会这么放心地把老板往外推了。
至于秦念自己昨晚干的更过分的事,他选择性地翻篇,也不打算告诉任何一个人。
赛琳娜的脚步声远去,门关上,实验室重新安静下来。键盘声又响了一两分钟,水杯就从桌角推了过来,进入了他的视野中,一盒药也被推了过来,放在了水杯旁。
“喝点水,”齐岁的声音就在右后方不到一步的地方,近得能感觉出他弯腰时带过来的体温,“这是药,加速修复的,能量炮最大功率的后坐力不小,容易造成肌肉拉伤,最好吃两粒。”
“至于外用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
秦念的视线顺着水杯落在了齐岁脸上。
蓝眼睛看着他,浅金色的碎发落了几缕在眉骨上面,嘴角带着一个很轻的毫无攻击性的弧度。这副表情要是放在别人脸上叫“装模作样”,放在齐岁脸上就叫“天生如此”,骨相太好,眼型又温和,不笑的时候像一汪浅水,笑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
秦念多看了一会,把椅子转过来,靠进椅背里。
“你想问些什么吗?”他把两条胳膊架在扶手上,姿态松弛,但红眼睛里那层审视的意味没散。
刚刚齐岁看过他的检查报告。
过去几年里,他大大小小对自己的身体做过上百次改动。肌肉纤维重组、骨骼密度调整、造血机能提升……任何一个实验单拎出来放在这个实验室里都是耸人听闻的级别。
而且人体改造在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明令禁止的,秦念不止做了,还一有新想法就往自己的身上试,完全不把自己当人看,比实验体都勤恳。
也就导致了他的各项身体数据比顶尖alpha还要高出一截,一小时前那一炮的后坐力把他的手和肩膀都震得失去知觉,现在坐在椅子上活动手腕,关节和肌肉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这具身体就像一堆bug强行凑在一起跑起来了,处处不对劲,但偏偏运作得比谁都好。
副作用被压到了最低,只要定期检查、注意保养,就能维持运转。除了刚开始那段时间——算了,不提那段。
秦念没有和齐岁提这些,但报告摆在那儿,这人也看了,现在该知道也都知道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齐岁站在他身侧,低头看着他的脸,在心里叹了口气。
比常人更高的修复能力,更快的恢复速度,对大多数毒药近乎免疫,这样的身体给了秦念一个完美的理由去糟蹋自己。
反正第二天就能好,为什么要休息?为什么要吃饭?定期补充能量能运作就行了。
齐岁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秦念这种物化自己和他人的理念根深蒂固到了灵魂里,根本改不了,他也只能跟在旁边尽量替这个人多关心关心自己。
他摇了摇头:“没什么想问的。”
秦念眉尾微微抬了一下。
齐岁解释道:“那些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好回忆,没必要再想了。就算恢复能力强,正常人该做的也得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受了伤就休息,生病了就要吃药,让痛苦减轻一些也好……”
“停停停——!”
秦念一巴掌拍上键盘,嗒地一声脆响,屏幕上多了一串乱码,他整个人往椅背里陷了一大截,仰起头瞪着齐岁,一脸嫌弃。
“你是我妈妈吗?怎么念叨得一模一样?我承认你现在是我的同盟,下属,还有——”
那三个字卡了半秒。
“……追求者。”
这几个音节含在嘴里吐出来的,音量低得差点听不见。秦念说完立刻别开视线,伸手从药板上抠了两粒药塞进嘴里,灌了一口温水咽下去,动作利索,但总像是为了给自己找个理由别开脸。
水杯搁回桌面,推回去。
“总之,”他把脸转回来,下巴微抬,“别得意忘形。你在我的计划里只占了很小一块位置,又不是不可取代,表现好我会考虑留下你,否则,帝国少一个少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一般而言,秦念说这种话的时候都是在撒谎,不过是给刚才那句“追求者”找补的狠话,他说得理直气壮,嘴硬得跟城墙拐角似的,落在另一个人的眼中,就只剩下了可爱。
齐岁突然理解了秦念为什么总喜欢逗失去记忆的自己了。
他收回空杯,低头看着任性的大皇子,那副温温和和的表情纹丝不动。
“如果殿下需要,我可以承担您需要的任何角色。”
秦念嘴撇了一下,不知道满意还是不满意,嘟囔的声音从唇角漏出来:“真是让人挑不出错处来。”
“行,”他音调忽然拔高了一截,强行转了话题,“完美的骑士先生,你没问题,但我有个问题问你。”
悬浮窗上的几条折线因为报错归于平直,随着时间不断地延伸。
秦念盯着齐岁的眼睛:“苏小知,你知道这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