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云岚闭上眼。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顾云初没有催她，只是安静地站在石架旁，看着那些卷轴。


    密室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长明灯火焰跳动的声音，能听见石棺上那些刻字在岁月中沉默的呼吸。


    过了很久，慕容云岚睁开眼。


    “他为什么要写在这里？”


    她的声音有些哑，指着石棺上的那些字，


    “他为什么不直接跟我说？他为什么要偷偷摸摸地修一间密室，把这些东西藏起来，然后在我面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慕容云岚转过头看着她，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睛里，有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顾云初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你爹写这些的时候，大概很痛苦。”


    慕容云岚愣了一下。


    “一个人做了一件不可挽回的事，”


    顾云初说，


    “他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又怕这件事被永远忘了。所以他把它写下来，藏在一个他认为永远不会有人找到的地方。”


    她顿了顿，“这是逃避。”


    慕容云岚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目光移开，落在石棺上。


    “逃避。”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嚼它的味道，


    “他逃避了三百年？”


    她走到石架前，伸手拿起一个卷轴，展开。


    是慕容云海的手书，写的是慕容云昭被废之后，慕容府内部的人事变动。谁升了，谁贬了，谁走了，谁死了。


    慕容云岚一页一页地翻着，脸色越来越白。


    随后把卷轴放回去，走到石棺前，低头看着那些刻字。


    “慕容云山，慕容云河，慕容云峰。”她念着这三个名字，声音很轻，“他们都知道。”


    她转过身，看着顾云初。


    “你是不是已经见过他们了？”


    顾云初沉默了片刻。


    “见过慕容云山。”


    “他说什么？”


    “他说，他要赎罪。”


    慕容云岚的瞳孔微微收缩。她张开嘴，想要说什么——


    密室忽然震了一下。


    顾云初的脚底传来一阵酥麻。


    震动越来越剧烈。


    长明灯的火苗疯狂地跳动着，石架上的瓶瓶罐罐开始摇晃，一个接一个地掉下来，在地上摔得粉碎。


    “怎么回事——”慕容云岚的声音被一声巨响淹没了。


    石棺的盖子裂开了。


    那些刻满了认罪书的石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内部撕开，裂缝从中间向四周蔓延，碎石块哗啦啦地往下掉。


    石棺的底部露了出来。


    出现一个漩涡。


    黑色的、旋转着的、像一只竖起来的眼睛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有什么东西在发光，血红色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顾云初盯着那个漩涡，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传送阵？


    触发的条件是什么？


    她看了一眼石棺盖子上的裂缝——认罪书被毁掉了。


    有人把真相刻在石棺上，又在真相下面藏了一个传送阵。谁毁掉真相，谁就会被传送走。


    谁设计的？


    慕容云海？还是别的人？


    “云舒——”慕容云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云初转过头。


    慕容云岚的身体已经开始变淡了。


    从脚底开始，一点一点，像墨水滴进水里，慢慢地散开。


    顾云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也在变淡。


    传送阵已经启动了。


    她想运转灵力阻止，可她发现自己的灵力像被什么东西锁住了，根本调动不了。


    这传送阵的力量远在她之上。


    黑色的漩涡越来越大，血红色的光越来越亮。


    顾云初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住，


    往下坠，往下坠，往下坠……


    失重感消失了。


    顾云初睁开眼。


    她站在一片坚硬的地面上，脚下是暗红色的石头。


    她环顾四周——这是一座洞穴。


    很大，大到一眼望不到边界。


    洞顶很高，高到看不清顶部，只有一片暗红色的、像是有生命在蠕动的光。


    洞穴的正中央，是一个血池。


    血液在池子里缓慢地翻涌着，时不时冒出一个气泡，气泡破裂的时候，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甜气味。


    血池的正中央，有一团金色的光在暗红色的背景中显得格外醒目。


    顾云初眯起眼，想看清那是什么。


    慕容云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惊惶。


    “这是……真正的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