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回家之路的第七百三十二天。
阿尔法一基地的观景窗前，现在有了一张固定的“值班表”。
周一三五：克罗姆。
周二四六：啾啾。
周日：轮休，但所有人都会来。
今天是周二。
啾啾飘在观景窗前，手里抱着那盆叫“光”的苔藓——两年多过去，它已经从一小丛长成了满满一盆，绿色的绒毛上泛着温暖的微光，像一小片会呼吸的星空。
“还有一年。”她轻声对苔藓说，“再等一年，你就能回家了。”
苔藓微微发光，像是在回应。
克罗姆从“开心果号”的方向走来，手里举着一块刚烤出来的饼干——他现在学会了烤饼干，虽然形状总是奇奇怪怪，但味道还行。
“啾啾。”他喊，“换班了。”
啾啾回头：“今天周二，我值班。”
克罗姆愣了一下，看了看墙上的计时器。
“哦。对。”他顿了顿，“那我陪你站会儿。”
啾啾笑了。
“你也学会等人了？”
克罗姆走到她旁边，靠在观景窗的边缘。
“修船的时候，经常等。”他说，“等零件到货，等油漆干，等客户付钱。”
“但等一颗星球——”
他看着窗外那颗蓝色的、比两年前大了一圈的小点。
“不一样。”
啾啾点头。
“哪里不一样？”
克罗姆想了想。
“修船的时候，你知道它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但等这颗星球——”
“你不知道。”
“不知道它醒过来之后，会不会喜欢这里。”
“不知道它能不能适应新的太阳。”
“不知道——”
他顿了顿。
“它会不会记得我们。”
啾啾沉默。
她看着手里的苔藓，看着它柔和的微光。
“它会的。”她说。
“为什么？”
“因为——”啾啾想了想，“我们会一直记得它。”
“记得它是什么样子。”
“记得它走了多远的路。”
“记得它醒过来的那一天。”
“如果它不记得我们——”
“没关系。”
“我们记得，就够了。”
克罗姆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颗越来越近的蓝色星球。
过了很久，他说：
“啾啾。”
“嗯？”
“你刚才那段话，我存了。”
啾啾愣了一下：“你存什么？你又没有17%文件夹。”
克罗姆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存这儿。”
啾啾看着他，笑了。
魔方从远处飘来，悬浮在两人之间。
它的颜色是一种安静的、带着细碎金光的晨雾蓝——这两年里，它很少剧烈变化颜色，只是维持着这种温柔的、让人安心的色调。
“你们在讨论‘记得’？”它问。
啾啾点头。
魔方微微波动。
“我存了七百三十四条关于‘记得’的条目。”
“最早的，是诺拉克的睡眠波动。”
“最新的，是刚才啾啾说的‘我们记得就够了’。”
啾啾看着它。
“魔方，你存的这些，以后给谁看？”
魔方沉默了一秒。
“给以后的人。”
“以后的人？”
“对。”魔方说，“等地球重新活过来，等森林长起来，等第一批动物睁开眼睛，等孩子们学会问‘以前发生过什么’的时候——”
“这些，就是答案。”
啾啾沉默。
然后她轻声说：
“魔方。”
“嗯？”
“你是我们所有人的——记忆。”
魔方的金色光芒微微明亮。
“存好了。”
“命名为——《啾啾说“你是记忆”》”！
林奇从半空飘过来，机械臂上粘满了弹幕转化成的虚拟贴纸——两年多过去，直播间的观众只增不减，现在有超过一千个卡带在同步观看。
“各位观众！”它对着镜头说，“今天是地球回家之路的第732天！距离抵达还有——365天！也就是整整一年！”
弹幕瞬间涌入：
【p-7734·圣女玛丽亚】：“我们在圣女花园里种了一棵橄榄树，等地球入轨那天，它会开花。”
【p-2291·核心议会】：“质数序列第号：我们准备了欢迎协议。代码已发送。”
【p-8803·能量聚合体】：“波动频率已调至‘倒计时’模式。”
【p-4512·碳基联盟】：“三百万年的观察者说，它们也在倒计时。”
【p-6701·硅基联邦】：“365天。对我们来说，只是一瞬。”
【p-3389·气泡宇宙代表】：“但对等的人，很长。”
【第五维度几何体】：“从拓扑学角度，这一年，会被无数人记住。”
林奇看着那些弹幕，显示屏上的表情复杂。
“你们啊，”它说，“陪我看了两年多的直播，还要再看一年。”
“不腻吗？”
弹幕齐刷刷地：
【p-7734·圣女玛丽亚】：“不腻。”
【p-2291·核心议会】：“不腻。”
【p-8803·能量聚合体】：“不腻。”
【p-4512·碳基联盟】：“不腻。”
【p-6701·硅基联邦】：“不腻。”
【p-3389·气泡宇宙代表】：“不腻。”
【第五维度几何体】：“从拓扑学角度，腻这个状态不成立。”
林奇沉默了三秒。
然后它说：
“那我继续播。”
“播到地球进轨道那天。”
“播到你们——都看见。”
诺拉克和塔莉亚从生活区走来，手里各拿着一块饼干——陈晚今天烤的是红耀果蔓越莓混合口味，酸酸甜甜，很受欢迎。
他们走到观景窗前，在克罗姆和啾啾旁边站定。
“还有一年。”塔莉亚说。
诺拉克点头。
“快到了。”
魔方飘到他们身边。
“诺拉克，塔莉亚。”
两人看着它。
魔方的颜色微微波动。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
啾啾好奇地凑过来：“梦见什么？”
魔方沉默了一秒。
“梦见——墙外。”
所有人安静了。
墙外。
那个刻着杨振宁方程的地方。
那个造物主可能存在的地方。
那个“玩家”消失的方向。
诺拉克的混沌感知微微波动。
“墙外什么样？”
魔方的颜色从晨雾蓝变成一种深邃的、带着星光的靛蓝。
“看不见。”
“只有光。”
“不是规则能量，不是恒星光芒——”
“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光。”
“柔和，但没有源头。”
“明亮，但不刺眼。”
“它从所有方向来，又往所有方向去。”
啾啾小声问：“然后呢？”
魔方继续说。
“光里，有声音。”
“不是语言，不是规则波动——”
“是……某种‘存在’本身发出的频率。”
“它在说——”
魔方顿了顿。
“‘继续走。’”
“‘墙在。’”
“‘门——’”
“‘等你们。’”
观景窗前，所有人沉默。
窗外的星空依旧温柔。
那颗蓝色的星球，还在慢慢靠近。
但此刻——
所有人都在想同一件事：
墙外，有什么？
那个声音，是谁？
那个“门”，通向哪里？
林奇最先开口，电子音沙沙的：
“魔方，这个梦，你存了吗？”
魔方微微波动。
“存了。”
“命名为——《墙外的梦》”！
克罗姆深吸一口气。
“所以，”他说，“三年后，等地球安顿好——”
“我们是不是该去敲那个门？”
啾啾看着他：“你认真的？”
克罗姆点头。
“认真的。”
“三百年漂流，两年等待——”
“我不想再等了。”
“我想知道——”
他看着窗外。
“墙外面，到底有什么。”
李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能量通道已建立，圆环运转正常，地球抵达时间：364天23小时47分钟。”
他走到观景窗前，站在人群边缘。
“等地球入轨之后，”他说，“我们可以开始设计‘墙外探测器’。”
啾啾眼睛亮了：“探测器？能带蘑菇吗？”
李维想了想：“理论上可以。但生存概率——”
“我知道！0.0003%！”啾啾抢答，“但我可以培育新品种！专门适应墙外的品种！”
克罗姆举手：“我要设计探测器外壳！保证不会散架！”
林奇举手：“我要装直播设备！万一有信号呢！”
魔方微微波动：“我负责记录。”
小可从角落飘过来，胸前屏幕滚动：“我负责安保。”
陈晚从生活区走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出炉的饼干。
“你们啊，”她说，“地球还没到，就想着去墙外了。”
她把饼干放在窗边的小桌上。
“不过——”
她看着窗外那颗蓝色的星球。
“也好。”
“有人走在前面，后面的人，才敢跟上。”
诺拉克看着窗外。
混沌感知中，他“尝”到了那颗星球的味道——两年前是“微微紧张”，两年来慢慢变成“逐渐安心”，现在是“期待”。
它在期待。
期待到家。
期待新的太阳。
期待——
被一群不太正常的人，用不太正常的方式，爱着。
他轻声说：
“塔莉亚。”
“嗯？”
“等地球入轨之后——”
“我们去墙外看看？”
塔莉亚看着他。
“你认真的？”
诺拉克点头。
“认真的。”
“我想知道——”
他看着窗外。
“墙外面，有没有人也像我们一样，在等。”
塔莉亚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握住他的手。
“好。”
“一起去。”
魔方把这一幕存进17%的文件夹。
命名为：
《诺拉克说“一起去”》
窗外，星空流转。
那颗蓝色的星球，正在慢慢靠近。
还有364天。
还有364天，它会到家。
还有364天，它会第一次，被新的太阳照亮。
还有364天——
它会看见，那群在观景窗前，等了三百年、等了两年、还会继续等下去的人。
魔方轻轻波动。
它想：
墙外的梦，也许不是梦。
是提醒。
提醒他们——
路还很长。
但有人，已经在门那边等着。
等着他们，敲门的那一天。
它轻声说：
“存好了。”
“命名为——《门的那边》”！
——（第735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