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的第三小时。


    “探险者号”的货舱里，现在挤满了……墨菲。


    准确说，是三十七个墨菲。


    三十七个一模一样的光球，在货舱里飘来飘去，时不时撞到一起，然后互相骂一句“你没长眼睛啊”，然后继续飘。


    啾啾抱着光，站在货舱门口，眼睛瞪得圆圆的。


    “这……这都是墨菲？”


    其中一个墨菲飘到她面前——光球的表面浮现出一个夸张的笑脸表情。


    “对！俺是本体！”


    另一个墨菲从后面撞上来：“放屁！俺才是本体！”


    第三个墨菲插嘴：“你们都别争了，俺觉得俺最有本体相。”


    啾啾：“……”


    克罗姆从货舱深处探出头，手里拿着一个正在冒烟的改装设备。


    “你们别吵了！谁先帮我把这个修好，谁就是本体！”


    三十七个墨菲同时飘过去，把克罗姆围得水泄不通。


    啾啾看着这一幕，小声对光说：


    “我觉得……我们不该带这么多。”


    光微微发光，像是在说：同感。


    林奇从半空飘过来，把镜头对准货舱里的混乱场面。


    “各位观众！”它的电子音兴奋得有点发飘，“欢迎收看‘墨菲军团’特别节目！三十七个墨菲，三十七个副本，三十七种搞事的方式！目前正在争夺‘谁才是本体’的终极荣誉！”


    弹幕瞬间涌入：


    【p-7734·圣女玛丽亚】：“三十七个……我们圣女花园里也养过会分裂的花，但后来它们互相骂架，我们就分盆了。”


    【p-2291·核心议会】：“质数序列第号：从数学上讲，三十七个相同个体同时存在，会导致‘自我指涉悖论’。”


    【p-8803·能量聚合体】：“波动频率同步中。我们检测到三十七份相同的能量特征。很……吵。”


    【p-4512·碳基联盟】：“三百万年的观察者说，它们见过无数文明的分身技术。但这么吵的，这是第一个。”


    【p-6701·硅基联邦】：“他们为什么这么吵？”


    【p-4512·碳基联盟】：“因为每个都觉得自己是本体。”


    【p-3389·气泡宇宙代表】：“那到底谁是本体？”


    弹幕刚发出来，货舱里突然安静了。


    三十七个墨菲同时停下，同时转向镜头，同时开口：


    “俺是！”


    声音重叠在一起，震得整个货舱嗡嗡响。


    啾啾捂住耳朵。


    光的光芒从粉色变成淡黄色——那是“困惑”的颜色。


    克罗姆从墨菲堆里挣扎出来，手里那个冒烟的设备终于修好了。


    “行了行了！”他喊，“不管谁是本体，现在给我干活！”


    三十七个墨菲同时敬礼——虽然它们没有手，但光球表面浮现出敬礼的图案。


    “遵命！”


    ------


    方舟二号的坐标，已经被魔方输入导航系统。


    距离：约四千三百光年。


    和雷栋所在的位置，在同一片星域。


    李维盯着数据屏，眉头微微皱起。


    “规则风暴的中心，正好挡在航线上。”他说，“常规航行需要绕行，时间会增加三倍。”


    雷栋站在他旁边。


    “我用四百年摸清了风暴的规律。”他说，“每天有三个小时，风暴强度会衰减到安全阈值以下。如果卡准时间，可以直接穿越。”


    克罗姆眼睛亮了：“三个小时？够吗？”


    雷栋点头。


    “够。”


    “但需要有人先去探路。”


    三十七个墨菲同时举手——虽然它们没有手，但光球表面同时浮现出手的图案。


    “俺去！”


    雷栋看着三十七个光球，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


    “你们……确定不会在半路打起来？”


    为首的墨菲——可能是本体，也可能不是——拍胸脯（如果有的话）：“放心！俺们会分工！一号探左，二号探右，三号探上，四号探下——三十七号负责给俺们加油！”


    雷栋沉默。


    啾啾小声说：“我觉得……三十七号的任务最轻松。”


    三十七号墨菲得意地飘了一圈。


    魔方飘过来，悬浮在所有人面前。


    它的颜色是一种专注的、带着细碎金光的靛蓝。


    “墨菲的副本们，有一个特殊能力。”它说。


    “它们之间可以共享感知。”


    “一个看见的，所有都能看见。”


    “一个遇到危险，所有都会知道。”


    “而且——”


    它顿了顿。


    “损失一个，不影响其他。”


    啾啾愣住：“损失……是什么意思？”


    墨菲本体——可能是本体——飘过来，用轻松的语气说：


    “就是‘死掉一个副本’的意思。”


    “俺们不会真死。只是这个身体没了。”


    “但记忆会传回给俺。”


    “所以——”


    它看着窗外那片被风暴笼罩的星域。


    “俺是最适合探路的。”


    啾啾沉默了。


    她看着那些光球，看着它们表面依然在互相拌嘴的表情。


    它们知道可能会“损失”。


    但它们还是来了。


    林奇的镜头对准墨菲们。


    它的电子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各位观众，这些是墨菲的三十七个副本。”


    “它们要去探路。”


    “可能会损失。”


    “但——”


    “它们去了。”


    弹幕安静了一瞬。


    然后——


    【p-7734·圣女玛丽亚】：“我们为它们祈祷。圣女花园里，每一朵花都朝向方舟二号的方向。”


    【p-2291·核心议会】：“质数序列第号：我们计算了最优探路路径。已发送。”


    【p-8803·能量聚合体】：“波动频率同步中。我们在为它们‘护航’——虽然物理上做不到，但波动上可以。”


    【p-4512·碳基联盟】：“三百万年的观察者说，它们见过无数牺牲。但用‘副本’去牺牲，这是第一次。”


    【p-6701·硅基联邦】：“它们为什么愿意？”


    【p-4512·碳基联盟】：“因为——‘俺们不会真死’。但这句话本身，就是最大的牺牲。”


    墨菲们看着那些弹幕。


    三十七个光球，同时安静了。


    然后，为首的墨菲——可能是本体——轻声说：


    “俺们……被看见了。”


    另一个墨菲补充：“被看见了，就不怕了。”


    第三个墨菲：“去吧。”


    第四个：“去。”


    第五个：“去。”


    三十七个光球，同时飘向气闸舱。


    同时回头。


    同时说：


    “等俺们回来。”


    ------


    三小时后。


    “探险者号”悬停在规则风暴的边缘。


    窗外，那片被扭曲的星域像一幅被打翻的油画——星光被拉扯成细长的线，空间本身在缓慢旋转。


    三十七个墨菲，已经出发了十七分钟。


    通讯频道里，每隔几秒就有声音传来：


    “一号正常。”


    “二号正常。”


    “三号遇到点阻力，但绕过去了。”


    “四号看见一个光点！可能是遗迹边缘！”


    “五号在给四号加油！”


    啾啾抱着光，紧张地盯着通讯面板。


    光的颜色从粉色变成淡黄色，又变成灰蓝色——那是“紧张”的颜色。


    克罗姆难得没有说话，只是盯着窗外。


    李维的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划过，计算着每一个墨菲的实时位置。


    雷栋站在观景窗前，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东西。


    “四百年前，”他轻声说，“我也派过人出去探路。”


    “他们——”


    他顿了顿。


    “没回来。”


    塔莉亚走到他身边。


    “这次会回来的。”


    雷栋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塔莉亚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向窗外。


    那里，有三十七个光点，正在风暴中穿行。


    通讯频道里，突然传来一个墨菲的声音——分不清是几号：


    “俺看见它了！”


    “那个遗迹！”


    “它——它在发光！”


    所有人屏住呼吸。


    另一个墨菲的声音：


    “俺也看见了！里面有东西在动！”


    “像……像光一样的东西！”


    “它在……它在——”


    通讯频道安静了一秒。


    然后，那个声音继续说：


    “它在问。”


    “问——‘有人吗’。”


    塔莉亚的右臂，剧烈闪烁了一下。


    暗金色的纹路，像活过来一样，从手腕蔓延到手肘，再蔓延到肩膀。


    光芒越来越亮。


    然后——


    一个声音，从她右臂深处传来。


    不是通过通讯，不是通过规则波动。


    是直接在她意识里响起。


    很轻。


    很遥远。


    像从四百年的梦里醒来。


    “有。”


    “有——人在。”


    塔莉亚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魔方轻轻波动。


    “豆哥的碎片——回答了。”


    它把那一瞬间，存进17%的文件夹。


    命名为——


    《四百年后的第一声回答》


    窗外，风暴依旧。


    但三十七个墨菲，正在往那道光里飞。


    那里，有一个问了三百五十年“有人吗”的意识。


    终于等到了——


    有人来。


    ——（第75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