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疑问的同时，幽灵素世怔在原地，脑海中盘旋的疑惑如同冰冷的水草，缠绕得她几乎窒息。


    她无法理解，为何雨宫白一次又一次地选择独自背负，将她隔绝在所有危险的真相之外。


    无论是乐队的悄然解散与重组，还是此刻这明显牵扯到警方的，危机四伏的“诱饵行动”……


    他都选择用一层又一层的温和谎言，将她隔绝在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


    “明明……你也可以试着依靠一下我啊……”


    “为什么……总是一个人承担所有呢……”


    她透明的指尖徒劳地攥紧，却只握住一片虚空。


    那份想要分担，想要靠近却被无形隔阂阻挡的无力感，化作一声唯有自己能听见的叹息。


    “唉……”


    就在这时，雨宫白放下了手机，整理好表情，推门回到了饭厅。


    现实的长崎素世正小口喝着汤，见他出来，关切地歪了歪头：


    “是有什么急事吗？你似乎脸色……好像不太好。”


    “啊，没什么大事。”


    雨宫白在她对面重新坐下，拿起筷子，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那段沉重对话从未发生。


    只见他夹起一片青菜，语气平静地解释：


    “只是乐队那边的事，运营临时出了点状况，需要我过去帮忙处理。”


    “嗯……接下来几天，我可能都会回来得比较晚，你不用等我吃饭了。”


    “这样啊……”


    长崎素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想起乐队的事务确实经常由丰川祥子主导，而她忙碌起来时也常常行踪不定。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她没有丝毫怀疑，反而体贴地将一块炖得酥软的肉夹到他碗里，眉眼弯弯：


    “那你也要记得按时吃饭，保重身体。”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告诉我，我……可以试着问问小祥那边能不能协调一下。”


    “小祥吗……”


    听到这个名字，雨宫白咀嚼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眼中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暗流，仿佛勾起了某些遥远的回忆或思虑。


    但很快，那丝异样便隐没在柔和的笑容之下：


    “嗯，谢谢。”


    “如果有需要，我会的。”


    他微笑着接受了那份关心，也将所有惊涛骇浪，完美地收敛在了平静的海面之下。


    飘在一旁的幽灵素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那个“自己”毫无察觉地沉浸在体贴与关心中，看着雨宫白熟练地用温柔的面具掩盖所有裂痕。


    一种近乎绝望的明悟，缓缓浸透了她的灵体。


    “我知道了……”


    “他早已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习惯了用谎言来维系这份表面的安宁。”


    “而我……不，是这个“我”，甚至从未真正踏入过他内心世界。”


    “这样的我……甚至连知晓真相，与他并肩面对的资格都没有。”


    幽灵素世缓缓闭上眼，尽管幽灵并无泪水，但她仿佛能感觉到某种温热的液体正在脸颊坠落。


    “看来……从始至终，“我”都未曾真正走入过他的信任范围。”


    “这场无声的战役，或许在“我”选择了crychic时，就已经……注定了败局。”


    ——


    三天过去了。


    雨宫白并没有像他所说的那样“晚点回来”，而是彻底失去了音讯。


    没有电话，没有信息，连一句简单的“今晚不归”都没有。


    长崎素世在空荡荡的公寓里从日出等到深夜，焦灼一寸寸缠紧了她的心脏。


    同时，她也试过去羽丘堵人，但却被告知“雨宫同学请了事假”


    而与他同班的千早爱音也一同消失了。


    最后，无计可施的她拨通了母亲的电话，希望借助长辈的人脉打探消息。


    然而，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后，给出的答复却耐人寻味：


    “小白他……只是在做他必须去做的事情而已。”


    “素世，相信他，也相信妈妈，安心等他回来就好。”


    这近乎默认的袒护，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她最后的求助希望，却也燃起了更深的困惑与不安。


    “妈妈……竟然也在帮他隐瞒？”


    尽管她知道这一点，但也只能强迫自己接受这个模糊的答案，同时悬着的心始终无法落地。


    旁观的幽灵素世同样感到惊讶。


    “他到底卷入了怎样的事情，连妈妈都选择帮他遮掩？”


    而现实的素世，在独自等待的煎熬中，那份对人际关系的敏感雷达开始发出尖锐的警报。


    于是乎，她开始注意到，乐队里的气氛也变得有些异样。


    立希练习时敲镲片的力道比平时重了三分，仿佛在发泄无处安放的烦躁。


    灯则是对着歌词本发呆的时间越来越长，眼神空茫。


    连一向如同猫咪的乐奈，也常常抱着吉他坐在角落，指尖无意识地拨动着不成调的忧郁旋律。


    最后是小睦，虽然她本就沉默，但如今更是像一尊失去灵魂的人偶，和乐奈一样抱着吉他坐在角落，目光空洞地望着地板，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反应。


    她们每个人都像丢失了某种极为重要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心照不宣的，低气压的焦虑。


    “这种不安……这种失魂落魄的感觉……”


    长崎素世的心缓缓下沉，一个让她指尖发冷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难道说……她们的不安，也和他有关？”


    这个假设让她不寒而栗。


    长久以来，她以“同居者”的身份自居，潜意识里将雨宫白划入了自己的“领地”，近乎天真地认为，物理距离的亲近便意味着情感关系的独一无二。


    因此，她从未仔细地审视过他与乐队其他成员，尤其是与这几个出色女孩之间的互动。


    此刻，这份盲目的自信轰然倒塌，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我是不是……太自以为是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开始疯狂滋长。


    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而幽灵素世则将她的疑虑看得一清二楚，并飘向了那几个心神不宁的少女身后。


    首先是丰川祥子。


    冷白的光映着她微蹙的眉心，也照亮了屏幕上那一串串未得到回复的消息。


    那些文字，与丰川祥子平日里冷静自持，甚至带着些许疏离感的形象，形成了近乎荒诞的割裂。


    “人呢人呢？？？”（发送时间：凌晨01:23）


    “你都消失整整两天了！”（发送时间：凌晨01:25）


    “我要生气了！我真的要生气了！”（发送时间：凌晨01:28）


    “呜……快回我消息好不好嘛……”（发送时间：凌晨01:35）


    “喂……你看到没有呀……”（发送时间：凌晨02:17）


    每条消息的间隔短暂而急促，像是一个人在空荡房间里踱步时，越来越凌乱的足音。


    语气从带着嗔怪的质问，迅速滑向难以掩饰的焦虑，最后甚至染上了一点近乎哀求的软糯尾音。


    这完全不是那个在舞台上掌控全局，在练习中一丝不苟的丰川祥子会发出的信息。


    幽灵素世感到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某种认知的壁垒在眼前龟裂。


    “不是……祥子她……私下里竟然是……这样的吗？”


    她难以置信地凝视着那些句子。


    那个在她crychic时期之后，总是理性，清冷，克制，甚至有些难以接近的丰川祥子……


    此刻在手机屏幕的另一端，似乎只是一个因为等不到重要之人回复而心慌意乱，甚至会无意识地发出“呜”这样语气词的……普通女孩。


    “没想到啊……没想到……表面上一副高岭之花的样子……”


    “背地里居然还有这么……有反差萌的一面？”


    就在她暗自咋舌时，祥子的指尖继续无意识地向上滑动屏幕，越过了那些石沉大海的急切呼唤，停留在更早一些的聊天记录上。


    那是一份被精心标注过的乐谱文件，文件名是《【进阶】和声进行与情绪构建》。


    而祥子发送文件时的附言，依旧是颇为……软糯：


    “上次你说想学更复杂的编曲思路，我整理了点笔记和范例，结合了你喜欢的风格，有空记得看看哦~”


    “这里，第三小节过渡到第四小节的方式，或许能用在你们新歌的bridge段。”


    “不懂的话……可以随时问我啦！嘻嘻~”


    最后那个俏皮的语气词，还有可爱表情包，与她平日的形象产生了微妙的违和感。


    下面紧跟着雨宫白简短而礼貌的回复：


    “嗯，谢谢小祥，这里转调的方式我之前没试过，很受启发。”


    “不用客气啦~”


    而再往上翻，偶尔夹杂着几句关于乐队排练时间的确认，还某个音色参数的讨论……


    甚至有一张模糊的、像是随手拍的街边小猫照片，


    “看~是不是像你上次提到想养的那种~”


    “其实~我也很和你一样……很喜欢猫哦”


    “喵~”


    面对这些生活化的分享，雨宫白的回复同样简洁，有时甚至隔很久才回一句“嗯，很可爱”或“谢谢分享”。


    这种间隔和简短，让幽灵素世瞬间想起了那个小心翼翼发出消息，然后抱着手机等待回复的自己。


    想到这里，她再次扶了扶额头：


    “好家伙……这情景……简直是历史重演，角色对调啊。”


    而丰川祥子的发送频率却稳定得惊人，内容从正经的音乐探讨到琐碎的日常分享，不一而足。


    幽灵素世看着这一切，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惊讶、恍然，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感。


    “小祥啊小祥……”


    她望着祥子侧脸上那抹自己从未见过的，带着些许落寞的柔软神情，轻轻叹了口气。


    “你怎么也……变成小舔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