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可恶……这到底是什么反重力构造啊！”
上学路上，雨宫白几乎是以一种跟自己头发较劲的姿态走着。
这是他第九次试图把那两根顽固挺立在头顶，仿佛自带独立意识的呆毛摁下去。
之前，他尝试过用手压，或者沾点路边自动贩卖机旁的矿泉水抹平，还有甚至尝试用书包带子勒住
结果无一例外，只要一松手，它们立刻精神抖擞地重新竖起，甚至还随着他走路的节奏微微颤动，仿佛在无声地嘲笑他的徒劳。
两根呆毛！
这像什么话！
一根还能勉强解释为睡姿问题或个人特色，两根对称地翘着……这简直像某种拙劣的机器人天线，或者更糟的是就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对此，雨宫白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而就在他跟自己的头发进行第n回合无声搏斗时，一个细弱，带着几分犹豫的熟悉声音，从他身后很近的地方传来：
“白……？”
闻声，雨宫白停下和呆毛的战斗，回头望去。
只见高松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背着那个看起来总是很沉重的书包，双手有些紧张地捏着书包带子。
她微微低着头，但目光正透过细碎的刘海，小心翼翼地落在他身上。
看她的样子，似乎已经跟在他后面走了一小段路，只是犹豫着没有上前打招呼。
“早啊，小灯。”
雨宫白暂时放下对头发的执念，转过身，尽量自然地朝她打了个招呼。
虽然经历了昨晚live的激情释放，但高松灯在日常状态下似乎还是那个容易害羞，不善言辞的女孩。
然而，高松灯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小声回一句“早上好”，或者只是点点头。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抬起头，迈着小碎步快速走到了雨宫白面前，然后停下了脚步，仰起脸，一双大眼睛直直地望着他。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一个有些微妙的程度。
雨宫白甚至能看清她纤长的睫毛和清澈瞳孔里映出的自己。
于是乎，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小步，拉开一点距离，有些疑惑地问：
“怎么了，小灯？有什么事吗？”
而高松灯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在他脸上逡巡，似乎在仔细确认着什么。
半晌，她才用那种特有的语调轻声说：
“白……？你……怎么了？我……一路上看着你，好像很苦恼的样子……”
她特别强调了“一路上”这三个字，暗示着她默默跟随观察了他一段时间。
“额……没什么大事。”
而雨宫白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忽略了她话语里那点小小的“跟踪”意味，抬手又想去按那两根呆毛，结果当然是徒劳。
他有些尴尬地放下手，挠了挠后脑勺
“就是……头上这两根头发，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特别不听话，很烦人。”
“头发……？”
闻言，高松灯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
她顺着雨宫白手指的方向，目光聚焦在他头顶那两根桀骜不驯的呆毛上。
而就在她凝视的瞬间，那两根呆毛仿佛有自我意识一般，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在雨宫白毫无知觉的情况下，两根呆毛的顶端同时朝着中间弯曲，然后巧妙地勾勒出了一个虽然简陋但绝对能辨认出来的心形。
高松灯：“……唉？”
她整个人愣在了原地，眼睛微微睁大，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呆呆地看着雨宫白，又看看他已经恢复“天线”状态的呆毛，嘴唇翕动了几下，带着难以置信的羞涩和一丝窃喜，喃喃道：
“白……用头发……比心……是、是在说……很喜欢……我？”
“哈？？小灯你突然在说什么呢？？”
雨宫白完全没跟上她的脑回路，一脸茫然。
“没、没什么！”
面对疑问，高松灯猛地回过神，用力摇了摇头，粉红从脸颊蔓延到耳尖。
紧接着，她似乎急于转换话题，或者说，终于想起了自己今早特意“蹲点”等待的主要目的。
于是乎，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身前握紧，抬起头时，眼睛里闪烁起一种混合着紧张期待和……某种炽热光芒的复杂情绪。
“那个……白！”
“嗯？突然这么激动？”
再一次，雨宫白被她突如其来的气势弄得有点懵。
“昨天！昨天的live！”
高松灯的声音提高了些许，不再是细弱蚊蚋，而是带着一种努力表达的情绪
“很成功对吧？！我……我很努力了对吧？？”
“站在舞台上，唱出来了……把心情，都传递出去了……对吧？！”
她微微喘着气，像一只完成高难度表演后，急切等待饲养员夸奖的小企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雨宫白。
原来是为了这个。
雨宫白心头一软，刚才那点关于呆毛和奇怪发言的困惑暂时被搁置。
他露出由衷的笑容，肯定地点头：
“当然了，小灯。昨天的演出非常棒，台下观众的反应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看着她，真诚地补充道
“真是多亏了你啊。你的歌声还有你的歌词，都是mygo!!!!!独一无二的核心。”
得到明确且热烈的赞扬，高松灯的脸上瞬间绽放出如同得到全世界最甜糖果般的灿烂笑容。
但这笑容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她就像是想起了下一步行动指南，忽然又上前一步，毫无预兆地一把握住了雨宫白的手腕。
她的手指有些凉，但握得很紧。
“这样的话……之前我们说好的了”
她仰着脸，眼睛亮得惊人
“……这个周末，和我一起去海洋馆！可以吗？！就、就我们两个！我、我一直很想去看新的水母展……可以吗？”
“那个……”
雨宫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和直球邀约弄得措手不及，同时也单纯觉得两人单独去海洋馆有点……不太好
于是乎，下意识地想抽回自己的手，婉拒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就在这时他清晰地看到，对方那双原本盛满期待和羞涩的的眼睛，在不到零点一秒的时间里失去了所有温度，变得幽深起来，甚至……还带着一丝令人背脊发凉的冰冷。
这时候的高松灯不再是怯懦的企鹅，更像是盯上了猎物的猎人。
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握住自己手腕的那双小手，力道骤然加大，甚至让他感到了一丝轻微的疼痛。
还有……一股莫名的寒意窜上他的脊背。
危！
就这样，拒绝的话语就这么硬生生地卡在了雨宫白的喉咙里。一股莫名的寒意蹿上他的脊背。
在电光火石之间，求生本能占据了上风。
他立刻改口，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语气轻快地说：
“海洋馆啊！好啊，我好久没去过了，正好想去看看！”
“小灯，我们这周末一起去吧”
话音刚落，红色的危消散，而高松灯仿佛魔法解除。
只见她眼中那令人不安的冰冷瞬间消融无踪，重新被羞涩喜悦和一点点得逞的小得意取代。
她松开了手，微微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卷着衣角，声音又变回了那种细细软软的状态：
“嗯……那……我会好好期待的！说好了！”
“嗯，说好了。”
看着恢复“正常”的高松灯，雨宫白悄悄松了口气，一边微笑的同时，一边不动声色地将被握得有些发红的手腕藏到身后，另一只手抹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
“好险……如果我拒绝的话……小灯是不是又会变成之前的‘重力模式’”
“唉……周末的海洋馆之约……这算是……暂时安全过关了吗？”
“总感觉我这是答应了一件不得了的事啊……”
就在这时，头顶那两根呆毛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心绪，得意地摇晃了两下，仿佛在说：
“老老实实给我约会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