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宫白……？”


    山田凉重复了一遍这个今天频繁出现的名字，眉头习惯性地微微皱起。


    她看着眼前这两个幽灵，目光冷静得像是在分析一道复杂的数学题，或者说在评估一件新到手的二手乐器。


    “他和你们的出现……有什么关系？”


    她问得直截了当，语气里没有对超自然现象的恐惧，只有纯粹的逻辑探究。


    “当然有。”


    年少幽灵凉几乎是立刻接话，半透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透露出某种压抑的情绪


    “他在那一世……背叛了我们。”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直接的说法：


    “他……抛下了我们乐队，带着别人去组建了新的乐队。”


    “我心有不甘。”


    说完，她透明的身体周围，仿佛有极其细微的光晕波动了一下。


    而一旁的年长幽灵凉也缓缓开口，她的声音更沉稳，却带着一种深沉的遗憾：


    “在我经历的这一世……我依旧没有得到他。”


    她看了一眼年少幽灵凉，补充道


    “即便是有‘她’的帮助，我尝试了各种方法。”


    最后，她微微摇头，半透明的长发随之轻轻飘动：


    “我依然没能走到他身边。”


    “我……输给了虹夏，输得……心服口服，却又无法彻底释怀。”


    听到这里，山田凉本体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信息量不小。


    背叛？


    组建新乐队？


    抢不过虹夏？


    听起来像是糟糕的青春乐队恋爱剧，主角还是自己的前世们？


    “也就是说，”


    最后，她总结道，语气依旧没什么波澜


    “你们是我的‘前两世’。”


    “而这两世，都和雨宫白有着……不太愉快的感情纠葛？”


    “或者说，单方面的失败经历？”


    “正是如此。”


    两位幽灵凉同时点了点头，动作同步得有点诡异。


    她们似乎期待本体能因此产生一些共鸣，比如对雨宫白的好奇，或者对“失败”的不服气。


    然而，山田凉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冰水，平静地浇在了她们头上：


    “然后，两位败犬前辈因为心有不甘，就跑到了我这一世来……？”


    “是想来‘帮’我，或者说，引导我，让这一世的雨宫白‘喜欢’上我？以弥补你们前两世的遗憾？”


    “额……”


    年少幽灵凉和年长幽灵凉同时动作一滞。


    虽然从客观描述上来说，本体的话一针见血，直戳核心，甚至概括得相当准确。


    但……“败犬”这个自称，怎么听起来这么刺耳？


    想到这里，两位幽灵凉不约而同地抬起半透明的手，扶住了自己半透明的额头。


    年少幽灵凉：


    “我们……有这么毒舌吗？”


    “虽然说得没错……但自己说出来感觉好怪。”


    年长幽灵凉：


    “不愧是‘现在’的我，抓重点的能力和遣词造句的‘精准度’……还是一如既往地‘出色’。”


    就在两位幽灵凉被本体这过于清醒且带点嘲讽的总结弄得有点无语，正在内心自我吐槽时，山田凉本体又抛出了新的问题。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那个人，雨宫白，究竟有什么好的？”


    她歪了歪头


    “能让你们……嗯，按你们的说法，‘痴迷’到这种程度？甚至死后都不甘心，还要跑来影响这一世的我？”


    在她看来，为了一个男生如此执着，甚至跨越“轮回”，这种行为本身，比幽灵的存在更让她难以理解。


    除非对方有什么极其特别的，超越常理的魅力。


    提及这一点，刚才还有点被打击到的年少幽灵凉立马“飘”直了身体，半透明的脸上似乎都多了点光彩


    “他虽然看起来……”


    她开始描述，语气比刚才快了些，也稍微有了一点起伏


    “外表看起来非常温和，甚至有时候会觉得有点平平无奇，没什么攻击性。”


    “但是！他骨子里非常有个性，而且很坚定。”


    “有对音乐有自己的坚持，对认定的事情会默默努力到底，表面随和，其实内心有自己的规则和底线。”


    “那种矛盾感……很有趣。”


    一旁的年长幽灵凉也点了点头，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


    “而且，他很尊重别人。”


    “即便是我……曾经试图为了迎合他或者吸引他，而想改变自己的一些习惯或性格时，他也会很明确地拒绝，然后说‘做你自己就好，那也是你个性的一部分’。”


    她顿了顿


    “虽然被拒绝的时候有点不甘心，但……事后想想，会觉得他这种态度，反而更让我……欢喜了”


    语毕，她又沉思片刻，又补充了几个细节：


    “还有……他会在你生日的时候，装作不经意地送你一直很想要，但嫌贵没下手的贝斯配件。”


    “虽然嘴上可能还会吐槽一句‘下次别再乱花钱买奇怪的效果器了’。”


    “不过……在你又‘不小心’把钱花光的时候，会一脸无奈地说‘走吧，我请你吃饭，不过下次要还’。”


    一旁，年少幽灵凉在旁边补充：


    “还有他弹琴的时候，那种完全沉浸进去的样子……明明平时看起来有点呆，但手指碰到键盘就好像变了一个人。”


    “哪里……我都很喜欢。”


    在这之后，两位幽灵凉难得地你一言我一语，描述着记忆中的雨宫白，虽然用词简单，但那份跨越了时间的执念，却清晰可感。


    而那些琐碎的细节，矛盾的特质，不经意的温柔，被她们平淡的语调勾勒出来，却意外地拼凑出一个相当立体，甚至有些吸引人的形象。


    听着两位“自己”略显笨拙却真诚的叙述，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山田凉本体，嘴角微微向上勾了一下


    “看来……”


    她评价道，语气听起来似乎比刚才柔和了一丝丝


    “人的确是挺不错的。”


    “听起来是个靠谱的家伙。”


    “至少，在两位前世的描述里，这个人有才华、有原则、懂得尊重，甚至还有点嘴硬心软。”


    闻言，两位幽灵凉精神一振！


    有戏！


    本体似乎有点兴趣了！


    年少幽灵凉立刻凑近了一点，用带着诱惑的语气提议道：


    “对吧？”


    “那……这一世，你要不要尝试一下？试着……喜欢上他？”


    “我们有很多‘经验’可以分享，可以帮你避开很多坑！”


    “还有！这一世条件也很好，你们已经认识了，他还帮了你……”


    然而，她充满期待的话语还没说完，就被山田凉本体干脆利落地打断了。


    只见本体脸上的那丝极淡的笑意瞬间消失，重新恢复了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


    同时，她缓缓地摇了摇头，淡色的眼眸直视着两个幽灵，然后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


    “但是，我拒绝。”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两位幽灵凉：“……？？？”


    山田凉本体好整以暇地往后靠了靠，懒人沙发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她看着两个一脸错愕的“自己”，慢条斯理地解释道：


    “首先，我对‘恋爱’这件事，目前没有兴趣。”


    “贝斯、效果器、新的音乐，这些更有趣。”


    她列举着自己的优先项。


    “其次，你们描述的那个雨宫白，听起来是还不错。”


    “但那是‘你们’认识的他，是‘过去’的他。”


    “现在的他是什么样，我需要自己判断。”


    “我不需要，也不想要被前世的‘执念’或者‘遗憾’牵着鼻子走。”


    “最后，”


    她总结道，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属于“山田凉式”的傲气


    “就算……我是说万一，我以后真的对他产生了什么兴趣，那也应该是我‘山田凉’自己的选择和决定。”


    “而不是为了弥补‘败犬前辈们’的遗憾而去进行的什么‘攻略任务’。”


    她顿了顿，看着两个哑口无言的幽灵，最后补充了一句：


    “不过，看在他今天给了面包的份上，下次见面，我会试着更‘平常’地和他相处看看。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