呓语结束过后，光芒也随之彻底消散，掌心的琴键恢复成那副再普通不过的焦黑模样，仿佛刚才那惊人的发光和暖意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觉。
然而仔细看去，那焦黑的边缘，似乎比之前……又向外蔓延一丝。
头顶那两根刚刚还在上演高频振动的呆毛，此刻也像耗尽了所有能量，无精打采地软软垂落，透着一种深深的疲惫。
雨宫白本人大口喘着气，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刚才脑海中那场信息量爆炸的呓语，不仅仅是带来了海量的信息，更像是对精神进行了一次粗暴的冲刷和加载。
此刻，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脱感袭来，太阳穴突突直跳，双腿发软，几乎无法支撑身体的重量。
“唔……”
他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单膝跪倒在冰冷的人行道上，用那只握着琴键的手死死撑住地面，才没有完全倒下。
“古物……？”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低下头，怔怔地看着掌心的琴键，眼神空洞而混乱。
“重启……？难道……我的人生，已经像卡带的录像一样，重复经历了好几次吗？”
“开玩笑的吧……这种只会在轻小说或者烂俗漫画里出现的情节……怎么可能真的发生在我身上？”
刚才涌入脑海的碎片信息，指向一个荒谬绝伦却又让他不得不开始怀疑的现实。
如果那些呓语是真实的……那他迄今为止的人生，难道都只是不断重复的剧本的一部分？
而他，雨宫白，则是这个剧本里，一个带着存档读档能力，试图打出完美结局的……玩家？
不，或许连玩家都算不上。
从那些碎片来看，使用古物力量主导重启的，似乎正是他自己，或者说是某个经历了无数次失败，疲惫不堪的他。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发冷，胃部一阵痉挛。
“还有……给她们幸福……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指……mygo的大家？”
“难道说……是要我……攻略掉所有人吗？让每一个对我怀有好感的女孩，都得到所谓的幸福结局？”
这个念头本身，就带着一股浓烈的不真实感和荒谬感。
就仿佛突然被扔进了一部粗制滥造的恋爱模拟游戏，而他是那个被强制要求打出全员攻略结局的倒霉玩家。
后宫？多线恋爱？雨露均沾？
这个念头一浮现，雨宫白就感到一阵强烈的荒谬和抵触。
虽然平时也比较喜欢看后宫类型的动漫，但他从来都没想过现实中自己成为后宫动漫的男主角
“那样的话……是违法的吧？是根本就是……不对的吧？”
他无法想象自己如何能同时回应那么多份炽热而真挚的感情。
对于雨宫白而言……那不仅是对她们的不尊重，更多的则是源于自身的自卑。
“再说了，我这样的人……真的能配得上所有人吗……”
他并不抵触她们对自己的感情。
恰恰相反，正因为那些心意过于美好，也过于沉重，所以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份情感的分量与独特，这才会愈发感到惶恐与自我怀疑。
“我到底……有什么好的？为什么会选择了我？”
“我不过是个会弹点琴，性格还算温和，却连自己的前路和内心都理不清楚的，再普通不过的人罢了。”
“这样的我，凭什么去接受，去同时回应那样耀眼的心意？”
在雨宫白的眼中，她们每一个人都如夜空中独一无二的星辰，有着各自的轨迹与光芒。
他自觉自己不过是徘徊在星轨之间，自身尚且迷茫的一粒尘埃。
他害怕自己贸然地靠近或选择，非但不能带来幸福，反而会打乱她们的轨迹，玷污她们的光芒。
“所以……果然还是拒绝掉所有人，比较好吧？”
“既然说什么打出完美结局……那么，只要我谁也不答应，谁也不选择，就这样维持着现状……”
他顿了顿，仿佛在为自己这个决定寻找合理性，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
“让大家继续保持伙伴和朋友的关系……让乐队好好地走下去……让每个人都不受伤害，都能继续在自己的轨道上发光……”
“这……或许也算是一种完美吧？”
“嗯，就这样决定了”
就在他刚刚下定决心的时候，一道如同猫科动物般落地的细微声响，从他侧后方的围墙阴影处传来。
紧接着，一个熟悉带着清冷质感，此刻却隐含一丝不易察觉焦急的少女嗓音，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白？”
“你没事吧？”
雨宫白浑身一僵，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用力握紧了掌心的琴键，将它藏进手心，同时强撑着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路灯昏黄的光线下，一个娇小的身影正快步朝他跑来。
她穿着的月之森标准校服，一张精致却缺乏表情的漂亮脸蛋上，那双金色的眼眸正带着探究和担忧望着他。
“小睦？”
雨宫白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声音因为虚弱和意外而有些沙哑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的人，正是他的青梅竹马，若叶睦。
而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对方会出现在这里，实在是太过反常。
她平时放学后要么直接回家，要么去参加她那些安静的兴趣班，几乎从不会在晚上独自出现在这种地方。
面对雨宫白毫不掩饰的惊讶和疑问，若叶睦的脚步在他面前停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在雨宫白再次失去平衡前，稳稳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你是不是……还没恢复好？哪里不舒服？”
“啊……没、没什么大事。”
说话的同时，雨宫白借着她的力道站稳，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盖
“可能就是今天有点太累了，突然有点脱力。休息一下就好。”
他选择了一个最普通合理的解释。
刚才发生在琴键和自己身上的事情太过诡异和超自然，他不敢对若叶睦说出来。
不仅仅是怕她担心，怕这位一直安静陪伴自己的青梅竹马也卷进来，更因为的是一种混合着荒谬与羞耻的情绪。
开后宫？攻略所有人？打出完美结局？
这种话……怎么可能说得出口啊！
不管是从哪个角度看，都像是只有轻小说里才会出现的脱离现实的妄想吧？！
“要是让小睦知道我在为这种事情烦恼，甚至可能被卷入了这种莫名其妙的使命里……”
“她一定会觉得我脑子坏掉了，或者觉得自己是个隐藏的超级大变态！”
光是想象一下若叶睦平静地注视着自己，然后淡淡地问出：
“白，你想和很多人同时交往吗？”
这种问题，雨宫白就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头顶，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面前的若叶睦静静地听着他的解释，眼眸一瞬不瞬地注视着他，仿佛在判断他话语里的真实性。
她没有出声质疑，也没有追问刚才的事情，只是微微前倾身体，更靠近了一些，几乎要凑到雨宫白的面前，轻声说道：
“参加了两个乐队的活动，”
“果然，会很辛苦吧。”
“唉——？！！”
闻言，雨宫白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比刚才头晕时更加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