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着若叶睦那娇小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直到彻底看不见,雨宫白站在原地,轻轻舒了口气,转身准备朝着练习室的方向继续前进。
然而,就在他抬脚的瞬间,头顶那两根刚刚安静下来的呆毛,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抖动了两下。
雨宫白的脚步猛地顿住,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脸上的表情也随之一滞,原本带着些许无奈和放松神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震惊和深深地自我怀疑。
“刚才……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明明……明明刚才我是想拒绝的……”
“怎么会……怎么还答应了下来?甚至还……”
他回想起刚才所发生的情景。
那股不想让对方露出伤心表情的冲动来得如此突然强烈,完全压过了他最初的警惕和抗拒,仿佛身体和嘴巴脱离了大脑的控制,自行其是。
“还……还说了那么羞耻的话……”
他双手捂住脸,耳根后知后觉地开始发烫。
什么最重要的青梅,让你伤心我也会伤心……这种话,他平时是绝对不可能说出口的!
这太不像他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梦游,或者被什么无形的线牵引着,做出了自己理智上完全不会做的事情。
“这……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他低声自语的同时又看着自己这双刚刚主动握住小睦的手,眼神困惑而茫然。
难道……这一切的异常,都源于……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自己一直紧紧握在另一只手中的旧琴键。
它就那么静静地躺在掌心之中,在路灯下泛着黯淡的光泽,焦黑的部分仿佛比之前又扩大了些许,透着一股不祥的意味。
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猜测,悄然爬上心头。
“难道说……是因为这个琴键的问题……?”
他回想起那些混乱记忆碎片中的只言片语,开始低声分析:
“既然是古物,拥有某种超乎寻常的力量……那么,在某种条件下,影响持有者的行动……也不是完全没可能……吧?”
这个想法一旦成型,就迅速扎根蔓延。
是啊,如果不是被这诡异的古物影响了自己的行动,他怎么会做出那么反常的举动?说出那么不符合自己性格的话?
“不是吧……”
想到这里,雨宫白感觉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瞬间蔓延全身。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以后我真的要去……去攻略掉那么多人吗?”
“那样的话……真的不会被送进郁金香监狱吗?!”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变成一个四处留情,最终走向社会性死亡甚至铁窗泪的人形自走攻略机器,雨宫白就感到一阵手足无措。
“可恶……这算什么啊……”
他握紧了手中的琴键,焦黑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却无法带给他任何真实感。
面对这种超越常识,无法对抗的超自然力量,他一个普通高中生,除了走一步看一步,还能怎么办?
难道要把琴键扔掉?
可这是母亲唯一的遗物,而且似乎还牵扯着更深的秘密。
交给别人?万一害了别人怎么办?自己留着?又要时刻提防它不知何时会发作的影响……
就在雨宫白心乱如麻时,双脚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一般,带着他穿过了熟悉的街道,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他们乐队常用的那间练习室门前。
看着紧闭的练习室大门,雨宫白才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居然在精神恍惚中走到了这里。
“唉……”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依旧发痛的太阳穴,试图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压下。
“迟到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她们会是什么反应。立希肯定又要发火了吧……”
于是乎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个看起来不那么心虚和疲惫的笑容,然后推开了练习室的大门。
首先映入眼帘看到的是千早爱音。
她正抱着吉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琴弦,平时总是活力满满的脸上此刻却耷拉着嘴角,活脱脱一副生无可恋的小猫批脸表情。
很显然,她是刚刚经历了惨无人道的加练或训斥。
然而,当她的目光捕捉到推门而入的雨宫白时
“小白?!!你终于来了!!”
只见千早爱音眼睛瞬间瞪大,脸上的阴云如同被阳光刺破,以惊人的速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惊喜笑容。
随即,她像是看到了救世主降临,几乎是从凳子上一跃而起,连吉他都顾不上放好,就张开双臂,朝着雨宫白飞扑过来!
“你终于来了!!!呜呜呜……”
她一头扎进雨宫白怀里,开始毫无形象地抽抽噎噎地控诉:
“你都不知道,立希她不当人啊!!往死里训我啊!!!”
“我就那个过渡段快了零点几秒,和弦按得稍微糊了一点点……”
“她就,她就说我根本没带脑子来练习,拖累整个乐队,不如把吉他卖了去买个节拍器……呜呜呜,人家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嘛!!”
她一边说,一边还用脑袋蹭着雨宫白的胸口,仿佛要把所有的委屈都蹭到他身上。
“哼!”
被点名的椎名立希正抱着胳膊站在鼓组后面,那张总是显得严肃的脸此刻更是板得像块冰,锐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射向门口,精准地锁定在雨宫白身上。
“我这还不是想让你进步?”
她先是对着爱音怼了一句,然后视线转向雨宫白,眉头紧紧皱起
“你怎么回事?说好晚上一起合练新曲子的,迟到这么久?消息也不回一个?”
“白,辛苦了。”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和煦的声音适时响起。
只见长崎素世端着两杯水走了过来,脸上是她无可挑剔的温柔微笑。
她先将其中一杯水递给看起来有些脱水的爱音,然后将另一杯很自然地递给雨宫白,顺便接过了他手上沉重的琴盒。
“下次如果有什么事要晚到的话,可以先告诉我们一声嘛。大家都很担心你呢。尤其是立希,你看她急得。”
她眉眼弯弯,不动声色地为立希的暴躁解释了一句,又将关切的目光投向雨宫白略显疲惫的脸
“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需要帮忙吗?”
而高松灯则安静地坐在角落的凳子上,怀里抱着她的歌词本。
她没有像爱音那样扑过来,也没有像立希那样质问,更没有像素世那样体贴地递水,只是抬起眼眸,专注地看着对方,仿佛要透过他的外表,分辨他迟到的真正原因。
被四道视线同时聚焦,雨宫白感觉压力山大,下意识地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抱歉各位,我来晚了。刚才……有点事,和……朋友一起吃了个饭,耽误了点时间。”
他选择了和朋友吃饭这个最普遍,也最不容易被追问细节的理由。
毕竟,他总不能说
“我刚才被一个琴键强制灌输了疑似前世的记忆碎片,然后又被它引导和青梅竹马定了个约会还说了羞耻的台词吧?
然而,就在他话音刚落,一股带着淡淡甜香和些许野性气息的温热吐息,轻轻拂过他的耳畔。
紧接着,一个带着些许湿润触感的东西,如同猫儿舔舐般,蹭过了他的脸颊侧边。
雨宫白整个人瞬间僵住,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只见要乐奈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此刻正以一种极其亲昵的姿势,几乎半挂在他背上,小巧精致的下巴搁在他的肩头。
她轻轻咂了咂嘴,仿佛在品味着什么,然后又用带着些许慵懒和神秘感的的语调,在雨宫白耳边说道:
“这个味道……是说谎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