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怎么说呢……”
此刻,雨宫白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双手捧着已经半温的牛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杯壁。
他低着头,目光没有聚焦,声音也压得很低,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犹豫和别扭
“我……我的一个朋友,他最近……嗯,好像命犯桃花,遇到了很多……很好的女孩子。所以,他觉得很苦恼,不知道该怎么办……”
说话的同时,他又小心翼翼地抬起眼,飞快地瞥了一下坐在对面,正专注倾听的长崎素世。
而此刻的长崎素世,在听到命犯桃花这个词的瞬间,心尖便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
朋友……?
不,他在说自己。
他察觉到了……?察觉到了我的心意,也察觉到了……其他人的?
所以才会用这种方式来试探吗?
这个认知让她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心底涌上一阵混合着羞赧紧张和一丝隐秘期待的悸动。
一直以来,她都在用温柔和体贴小心翼翼地靠近,却从未明确地将自己的心意摊开在阳光下。
此刻,他突然用这种方式提起,让她不禁开始思考。
在他心里……我究竟处于什么位置呢?
是很多很好的女孩子中的一个吗?
还是……稍微特别一点的那个?
就在这时,雨宫白的声音将她从翻涌的思绪中拉回。
“怎么了,素世?”
“啊,没什么。”
长崎素世迅速调整好表情,对他露出一个安抚中带着鼓励意味的微笑,轻轻摇了摇头。
“你接着说,我听着呢。”
“这样啊……就是,我说假如……假如啊!”
雨宫白像是为了强调,又重复了一遍假如,见长崎素世依旧乖巧地点头,一副全然信任,认真倾听的模样,他这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我说……那个朋友,他好像……莫名其妙地被赋予了某种使命”
“一种必须要去完成的,类似于……让所有喜欢他的人,都获得幸福的……使命。”
他抬起眼,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困惑:
“你觉得……那些喜欢他的女孩子……会……接受这种情况吗?会……答应吗?”
“使命……?”
长崎素世这次是真的愣住了,那双温柔的蓝色眼眸微微睁大。
让所有人幸福的……使命?
这就是白你最近反常的原因吗?
想到这里,一个更惊人的猜想在她心中成型。
这不再仅仅是命犯桃花,以白的性格,恐怕不是这样的吧?
既然如此,难道他是被某种力量或责任驱使,不得不去回应甚至满足多份感情?
让所有人幸福……
那岂不是意味着……要和不止一个女孩子建立深刻的羁绊,甚至……恋爱关系?
这个念头让她心头一刺。
即便是经历过前世,早已接受分享事实的她,在内心深处独占的渴望也从未真正消失。
如果可能,她当然希望他是她一个人的。
但是……
如果是使命的话……
如果是白你必须去完成,无法逃避的事情……
她看着雨宫白眼中那份沉重的迷茫和隐约的痛苦,心脏像是被一只有力的手攥住了。
前世那最终无法挽回的遗憾的记忆碎片悄然浮现。
这一世她最大的愿望,不就是弥补遗憾,看到他获得幸福吗?
哪怕……这份幸福需要与他人分享。
如果这是你的使命,是你获得幸福必须走过的路……
那么,我又有什么立场去阻止,去让你为难呢?
她垂下眼睫,几秒钟后又重新抬起,目光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温柔:
“会的。”
“唉??真的假的?!”
雨宫白像是被这个过于干脆的答案惊到了,差点打翻手中的牛奶杯
“这可是现实啊!又不是什么轻小说或者后宫漫画!”
“让所有人都幸福什么的……这怎么可能被接受啊!那些女孩子……难道不会觉得委屈,不甘心,甚至觉得被侮辱了吗?”
“那些女孩子……一开始肯定也是不想的,不愿意的。”
面对疑问,长崎素世则是直接承认:
“我想没有人会真心愿意和别人分享自己喜欢的人。独占欲,是喜欢一个人时,最自然不过的心情。”
她顿了顿,目光柔和地落在雨宫白惊讶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却又异常温柔的弧度:
“但是啊……既然是自己心上人想要达成的愿望……既然是他拼尽全力也想要让她们获得的幸福……”
“那……也就没办法了呢。除了接受,除了帮助他,除了……让自己也成为他那个让所有人幸福的愿景的一部分……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了。”
“毕竟,”
她的声音更轻了,仿佛叹息,又仿佛某种承诺
“这可是她们心上人拼上一切也想要实现的请求。”
“而受益人……不也包括了她们自己吗?能因此留在他身边,看着他,陪伴他,或许对她们来说,就已经是某种……幸福了。”
这些话,半是分析,半是倾诉。
这是她基于前世记忆和今生观察得出的结论,也是她对自己心意的某种确认和妥协。
如果是你的请求,白……
无论是什么,我想……我最终都会答应的。
不仅仅是为了弥补前世的罪孽,不仅仅是为了赎罪……
更是因为,让你幸福本身就已经成了我最大的心愿。
想到这里,她看着雨宫白,眼底的情愫不再掩饰,温柔得几乎要满溢出来:
“我……不,我觉得……那个最喜欢你朋友的女孩子,一定会这么想的。”
“喜欢到……无论他提出多么不可思议,多么为难的请求,只要是他真心希望的,她或许……什么都可以答应,什么都可以尝试哦。”
“还,还真是……”
闻言,雨宫白被她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深情和话语中近乎献祭般的意味烫到,脸颊瞬间绯红,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小声嘟囔道
“……恋爱脑。”
语气是吐槽的,可那泛红的耳根和微微发颤的声音,却暴露了他内心的震动。
“谁说不是呢。”
而长崎素世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笑出声,那笑容不再是平日里完美的面具,而是带着几分自我调侃,真实的柔软
“可就是这样的啊。不知不觉间,心里,眼里,脑海里……就满满的都是那个朋友的事情了。为了他,我相信……”
她凝视着雨宫白,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
“那个女孩,什么都可以做到。”
“……”
雨宫白彻底愣住了。
牛奶杯中的热气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的视线,却让素世那双盛满温柔与决意的蓝色眼眸,在氤氲的水汽后显得更加清晰,也更加……撼动人心。
他从未想过,会从任何人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巨大的感动和难以言喻的心悸如同潮水般涌上,瞬间冲垮了他心中某道脆弱的堤防。
然而,紧随其后的不是喜悦或释然,而是一种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自卑和惶恐。
这样的感情……这样沉重而无条件的信赖与付出……
像我这样的人……真的配得上吗?
我连自己的心意都理不清,连未来的方向都看不清,背负着莫名其妙的使命和代价,动不动还会被奇怪的本能操控……
这样的我,有什么资格,去接受,甚至去安排她们的幸福?
这份自我怀疑盖住刚刚萌生的暖意。
他低下头,看着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沙哑:
“那……既然那些女孩子……都是这样的话……”
“我的那个朋友……他,他……”
他哽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个盘桓在心底最深处的问题问了出来:
“……真的配得上她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