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管事是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戴着老花镜,手里盘着两颗铁胆。
林少山把锦盒放到茶几上推过去,贴着大管事的耳朵低声交代了几句。
大管事打开盒盖,原本半眯着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他把铁胆往兜里一揣,从怀里摸出放大镜。
凑到橘红色的田黄石跟前看了足足两分钟,手都有点抖。
“林先生,豪哥,这可是宫廷出来的开门老货啊!”
大管事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直放光,“这品相,这克重,今晚的压轴非它莫属!”
拍卖行的规矩,拍品成交价越高,他们管事拿到的提成和奖金就越厚。
这方印章要是拍出天价,他今晚光分红就能拿上万。
“行了,别废话。”
林少山把盒盖合上,“底价二十万,每次加价不少于一万,安排在最后三件压轴里头出场。
钱必须当场结清现钞,不能出任何岔子。”
“您放心,豪哥亲自送来的货,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怠慢。”
大管事双手捧起锦盒,弓着腰退出了包厢。
包厢门重新关上,服务生端上来一壶热茶和几碟干果。
一楼高台上还在一件接一件地叫卖,大多是些字画、瓷瓶和西洋钟表,成交价基本在三五千到十几万之间徘徊。
崔小燕靠在沙发上,端着茶杯一口接一口地喝水,眼睛一直盯着楼下的高台。
这一等就是大半个钟头。
直到晚上十点十分,拍卖会接近尾声,两个穿旗袍的礼仪小姐端着一个蒙着红绸布的托盘走上了高台。
台上的拍卖师清了清嗓子,一把掀开红绸布,高声喊道。
“诸位老板,今晚的倒数第二件压轴重器。
前朝宫廷造办处出品,三两二钱极品橘皮红田黄冻石九龙印章一方。起拍价二十,每次叫价一万起,现在开拍。”
拍卖师的话音刚落,一楼大厅和二楼的包厢里同时响起了叫价声。
“二十一万!”
“二十五万!”
“三十万!”
价格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涨。不到三分钟,叫价就已经突破了五十万大关。
到了五十万往上,一楼大厅里那些凑热闹的小老板基本全哑了火。
剩下的全是二楼包厢里的大佬,和前排坐着的几个外国富商在争。
“五十五万!”
前排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白人老头举起了牌子。
“六十万。”
二楼斜对面潮盛会的包厢里,传出了陈广生的声音。
就在崔小燕盯着楼下那个白人老头,盘算着这石头能不能冲到七十万的时候。
坐在她旁边的江兆豪,突然按下了茶几上的叫价扩音器按钮。
“七十万。”
江兆豪直接加了十万。
崔小燕转过头,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江兆豪,“江先生,你这是干什么?”
东西是她拿出来的,江兆豪带她过来卖,现在江兆豪自己举牌花钱买?这是什么操作?
江兆豪松开按钮,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冲她笑了一下。
“这方印章雕工难得,我也喜欢,买回来放书房当个镇纸。”
崔小燕听得一阵无语,他喜欢刚才在福临门包厢里看的时候怎么不说?
刚才私底下买,哪怕给她三十万她都卖了。
不过转念一想,崔小燕就明白了江兆豪的用意。
刚才林少山估价的时候说,这印章值三十到五十万。
要是江兆豪当时开口买,给三十万显得他占便宜,给五十万又怕她觉得吃亏。
现在放到明面上拍,市场价叫到多少就是多少。
他出高价买下来,既帮她把场子烘托起来了,又全了朋友的体面。
这人看着斯文霸道,心思倒是细得很。
行吧,反正她今天只要现钱,谁买都一样。
楼下的络腮胡白人老头回头往二楼看了一眼,再次举牌,“七十五万!”
旁边的另一个戴礼帽的外国佬也跟着插了一脚,“八十万!”
两个洋人显然都是奔着这件宫廷重器来的,你追我赶,很快就把价格顶到了九十万。
崔小燕坐在沙发上,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九十万!扣掉两成抽水,她还能拿七十二万!
就在拍卖师举起木槌喊出“九十万第一次”的时候,江兆豪再次按下了面前的扩音器按钮。
“一百万。”
全场安静了两秒,大厅里不少人纷纷扭头往二楼“盛”字号包厢看过来。
崔小燕坐不住了,伸手拉了一下江兆豪的西装袖子,小声说道。
“江先生,别叫了。
这石头不值这么多钱,你没必要为了帮我抬价当这个冤大头。
你要是真喜欢老物件,我老家还藏着两件更好的,改天我私底下便宜卖给你。”
她虽然爱财,但也分得清好赖。
江兆豪今晚在酒楼门口替她挡刀,又进警署捞她。
现在还把抽水降到一成,这份人情已经够意思了。
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对方为了捧她的场,白扔几十万进去。
江兆豪低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袖口上的那只白皙的手,又看了看崔小燕认真的表情。
他见过太多见钱眼开的女人,别说一百万,就是十万块钱摆在面前,都能为了多抠三瓜两枣翻脸不认人。
这个白静戈倒好,明明价格叫得越高她拿得越多,她反倒劝起买家收手了。
不贪小利,懂进退,还知道记人情,这女人确实没交错。
“行,听你的,我不叫了。”
江兆豪笑着收回了手,往后靠在了沙发背上。
他这边一收手,楼下的两个洋人可没停。
那个戴礼帽的外国佬跟络腮胡老头彻底杠上了,两人红着脖子一路加价。
“一百一十万!”
“一百二十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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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五十万!”
当络腮胡白人老头喊出一百五十万的天价时,戴礼帽的外国佬终于骂了一句洋文,甩手坐了回去。
台上的拍卖师激动得脸都红了,手里的木槌重重往桌上一砸。
“一百五十万成交!恭喜三号贵宾!”
包厢里,崔小燕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懵了。
一百五十万?
林少山刚才在酒楼里不是说最多值五十万吗?
这帮外国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一块石头竟然能出一百五十万!
难道这东西很重要?她使劲想了想,可完全又想不起来,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她生怕把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卖了,听见他们叫的价格,又紧张,又有些后悔。
早知道就不卖这个了,万一以后自己想起来,这个东西对她很重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