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小燕在仓库里转了一圈,摸了摸干燥的墙面,又看了看院子外头宽敞的马路。
这地方离码头稍微有那么几百米的距离,不靠水。
对需要直接从船上卸货的老板来说不太方便,但对她来说,这个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就这间了,四万二一个月,我租。”
崔小燕没再挑,直接定下。
为了省去以后的扯皮麻烦,牙人按港城的规矩,叫来了物业公司挂靠的公证律师。
双方在码头旁边的办事处坐下,核对完房契和身份文件,在律师的见证下一式两份签好了租赁合同。
押一付三,一共是十六万八千块。
崔小燕背着人,把手伸进随身挎着的大布包里。
从空间拿出一沓沓千元港币,当场点出十六万八千块外加律师公证费,一起放在了桌子上。
牙人见她付全款现钞连眼皮都不眨一下,态度愈发恭敬,双手把一整串大铁门钥匙递到了崔小燕手里。
签完合同走出来,才早上十点钟。
仓库里头还留着,前任租客扔下的一些破木箱和厚厚的灰尘。
崔小燕转头看向陈嘉安,“嘉安,你在码头熟。
能不能帮我找四五个手脚麻利的零工过来,今天把这仓库里外彻底清理打扫一遍,把垃圾全拉走?”
“小事一桩,码头边上多的是等活干的散工。”
陈嘉安一口应下。
崔小燕从兜里掏出两千钱递给他,“这是一天的人工和拉垃圾的车钱,多出来的算你的跑腿费。
让他们今天务必干完,水管冲干净,晾一天,我后天就要往里头进货了。”
陈嘉安接过厚厚一沓钞票,笑得见牙不见眼,“白老板大气。
你放心回去歇着,今天天黑之前,我保证让人把这仓库擦得连苍蝇站上去都打滑。”
把清理仓库的活交给陈嘉安,崔小燕自己走到外头大马路上,拦了一辆巴士坐回前街。
仓库的事这么快落定,她心头的一块大石头又落了地。
下午崔小燕没再往外跑,一直在生鲜铺的二楼陪着赵二妞。
她拿了纸笔,帮着赵二妞选了好几个名字,最后定下了“赵迎春”三个字。
迎春花开,苦尽甘来。
赵二妞听了这个寓意,高兴得捧着那张写着新名字的纸看了整个下午,连吃饭都揣在怀里。
到晚上七点半,天色全黑了下来。
陈嘉乐交了白班,开着那辆红色的士准时停在了铺子门口。
“嘉乐,那我们去一趟外城可以吗?”
崔小燕看到他,就顺便叫了他的车。
今天她是带了现钱去的,也不是去跟谁打架,所以带着他们两个一起去也无所谓。
“没问题啊,那你等我一会,我回家一看,马上下来。”
陈嘉乐朝她笑了笑,说完转身就往他家跑,他都憋了一下午了,要回家上个厕所。
十来分钟后,崔小燕带着赵二妞坐进后排。
夜里的红宝石歌舞厅后门,空气里照样飘着酒糟和发馊的泔水味。
那盏昏黄的壁灯挂在水泥墙上,灯罩子上全是油泥。
陈嘉乐把那辆红色的士停在主道对面的马路牙子上,拉上手刹,扭头往后座看。
“静戈,那条巷子里头黑咕隆咚的,你们两个女人进去,要不要我拿个扳手跟着?”
崔小燕把大布包挎在肩上,推开车门。
“不用,水哥做的是开门生意,求财不求命。
你在车里等着,我们一会儿就出来了。”
赵二妞跟在崔小燕身后钻出车厢,两只手死死抓着衣角。
她身上穿着崔小燕找出来的一件旧夹克,显得身架子更大。
“静戈姐,那人真能给我办下带底档身份证吗?”
她心里很紧张,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能办。我兜里那张就是他弄出来的,去警署查过,能过关。
不过想要它真正能见得光,还是要交税,走正规渠道登记才更好。”
崔小燕领着赵二妞转过街角,径直扎进那条黑漆漆的小巷子。
巷子深处堆着的啤酒箱子还在老地方,红色的烟头火星在暗处一明一灭。
鞋底踩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啪嗒啪嗒响。
暗处的人吐出一口青烟,声音沙哑。
“谁?”
“水哥,是我。”
崔小燕站定在三米外,双手插在兜里,“前天办过白静戈身份证的那个。”
水哥从啤酒箱后面挪出身子,宽大的皮夹克敞着怀。
他借着微弱的壁灯光线扫了崔小燕一眼,又把视线落在后头高壮的赵二妞身上。
“是你啊。怎么,这么快又带生意上门了?”
他对这个气质不凡的女人,还有印象。
崔小燕往旁边让了半步,把赵二妞拉到跟前。
“我表妹,前两天刚从乡下过来投奔我。
照着我上次那个规格,底档做全,名字我已经给她定好了,叫赵迎春。”
赵二妞听见崔小燕叫她名字,身子骨直了直,嘴唇抿得紧紧的,连喘气都放轻了。
水哥吸了一口烟,烟屁股随手扔在脚底下踩灭。
他没像上次那样直接掏出拍立得相机,而是把两只手插进夹克口袋,靠在冰凉的红砖墙上。
“想办可以,但现在的行情变了。”
崔小燕眉毛平平地抬了一下,“变了?什么变了?”
“价钱变了。”
水哥抬起一根食指,晃了晃,“一万块,不讲价。”
“一万?”
崔小燕的声音没拔高,但字咬得极清楚。
“水哥,我前天才从你这儿拿的货,三千定金,尾款三千,统共六千块。
前后不过几天工夫,你直接翻了快一倍啊?”
站在后面的赵二妞虽然脑子算账慢,但听到一万这个数,眼珠子都瞪圆了。
她十六岁在老家干活,地里的稻谷卖给公社,一年到头全家兜里也见不上一百块现钱。
一万块钱,在村里能盖整整三排大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