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兆豪听她这么问,靠在椅背上笑出了声。
“白小姐,你对我们盛义堂怕是有什么误解。”
他把搭在腿上的财经报纸折好放到一边,“港城这么多字头,每家的规矩不一样。
潮盛会、锦安社他们喜欢捞偏门,那是他们的事。
我江兆豪从接手盛义堂那天起,就立过死规矩,黄赌毒、人口买卖、走私军火。
这些盛义堂的兄弟谁敢碰一下,直接挑断手筋逐出堂口。”
崔小燕挑了下眉毛,没吭声,听他往下说。
“靠打打杀杀和捞偏门,来钱是快,但那是断子绝孙的买卖,早晚得让人连根拔了。”
江兆豪看着前方的车流,语气平缓,“我家里还有几个弟弟妹妹要养,手底下还有几百号兄弟指着我吃饭。
盛义堂现在九成的进项,全靠名下的酒楼、酒吧、地产收租和货运公司。
就连下面兄弟去街面上收规费,也是按老规矩拿个茶水钱。
替街坊商户看场子平事,从不逼良为娼,也不敲骨吸髓。”
“所以跟你的制衣厂合伙,对我来说是正经的商业投资,干净得很,不会连累你的厂子染上黑底子。”
崔小燕听完这番话,重新审视了旁边这个男人一眼。
难怪他出门穿得跟个银行大班似的,车里放着财经报纸,身边还长期养着张大状那种顶级的金牌律师。
一个混黑道的掌舵人,能把底线守得这么死,带着手底下几百号人往正道上洗白。
这人的眼光和魄力,比永黑里那些只知道动刀动枪的烂仔高出了十条街不止。
不过,再好的合作伙伴,崔小燕眼下也不打算跟他合作。
“江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
崔小燕冲他笑了笑,“不过我这个小厂子才刚起步,连第一批成衣都还没做出来呢。
我现在手里头刚拿了一百二十万,买机器买布料的钱全够用,实在用不着再融资。”
“等我这批货推向市场,要是真卖爆了,现有的厂房和人手跟不上了。
到时候需要开分厂扩产,我再找江先生谈合作,怎么样?”
她话里留了余地,既没把路堵死。
江兆豪听她拒绝得干脆,也不恼,反而是笑着点了点头。
“行,那就等你厂子做大了,我再拿着钱上门讨杯水喝。”
江兆豪看了一眼窗外熟悉的街景,“前街到了。”
奔驰车稳稳停在顺发生鲜肉铺门口。
崔小燕推开车门下车,站在人行道上冲车里的江兆豪挥了挥手。
“今天多谢江先生陪我跑这一趟医院。”
“没事。”
江兆豪降下车窗,“记住陈大夫的话,别操心太过,有解决不了的事,直接打我电话。”
崔小燕看他认真的样子,有些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江先生!”
车窗升上去,黑色奔驰汇入车流开走。
崔小燕转过身,走进生鲜铺子。
赵迎春正在一楼拿抹布,擦拭已经干净得发亮的冰柜,看见她进来,放下抹布迎上来。
“静戈姐,你回来了!咱们的身份证真能办下来吗?”
“能,钱都交上去了,过几天就能拿身份证。”
崔小燕看了一圈屋里,“林小娟她们几个呢?”
“莹莹表哥开车过来,把她们拉回深水厂里干活去了。
说是那边今天到了新机器,正需要人手。”
赵迎春老老实实地回答,听到说过几天就能拿到身份证,她心里终于踏实了。
“行,你在店里看门,中午自己去隔壁蔡伯那儿买碟头饭吃,我出去办点货源的事,傍晚回来。”
崔小燕交代完,连水都没顾上喝一口,转身出了铺子。
她要去码头那边,刚刚不方便带着江兆豪一起去。
明天这店铺就要开张了,她今天都要把货备好。
在路边拦了一辆巴士,直奔北面的旧货运小码头。
半个钟头后,崔小燕下了巴士,顺着宽阔的水泥马路走到今天早上刚租下的红砖大仓库门前。
院子的大铁门敞开着,里头传出哗啦啦的冲水声和扫把刷地的声音。
陈嘉安挽着裤腿,穿着胶鞋里,正带着五个码头散工拿着大水龙管冲刷水泥地面。
破木箱和垃圾已经被清理得一干二净,全装在了门外那辆蓝色五吨货车的车斗里。
“白老板?你过来了?”
陈嘉安关掉水龙头,拿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这儿刚冲完第二遍水,正准备拿大扫把推干呢,脏得很,你快站院子外头去,别滑着了。”
崔小燕站在大铁门边上,往里看了一眼。
五千二百尺的大仓库,被清理出来之后,显得十分空旷。
从这头喊一嗓子,那头都能听见回音。
“干得挺利索。”
崔小燕点了点头,“嘉安,这地冲完晾干就行,你们把垃圾拉走就行了,不用在这儿守着。”
“哎,好嘞!再有十分钟就收工。”
陈嘉安干劲十足地吆喝着,那几个散工把积水往排水沟里推。
崔小燕站在门口看着空荡荡的水泥地,脑子里琢磨开了。
这仓库干净是真干净,但啥也没有,连个放东西的架子都没有。
她空间里头那些活鸡、活鸭、大白鹅,还有满山乱窜的肥兔子和牛羊那些。
待会儿要是直接从空间里放出来,没有笼子关着,还不在这五千尺的仓库里飞上天?
还有,拉生鲜蔬菜和那几十种水果,也得要用塑料周转筐,和铁货架码放整齐才行。
不然,到处乱扔也没办法拉到店铺那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