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1月7日，晚九点三十八分，at&t中心客队更衣室。


    暂停的60秒像一剂强效止痛针，让湖人球员们暂时忘记了肌肉的哀鸣、肺部的灼烧和眼皮的沉重。科比坐在长椅最边缘，双脚泡在冰桶里，左手腕上敷着新的冰袋。队医蹲在他面前，第三次检查他肿胀的脚踝。


    “轻微积水，”队医声音低沉，“必须立刻休息。”


    “比赛结束就休息。”科比眼睛盯着更衣室墙壁上的战术板——上面画着邓肯那四次打板的轨迹，像四道刺眼的红叉。


    菲尔·杰克逊没有画新战术。他站在球员们中间，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沙奎尔·奥尼尔那张大脸几乎占据了整个画面。


    “听好了，软蛋们！”奥尼尔的声音通过平板外放震得整个更衣室嗡嗡作响，“蒂姆·邓肯正在你们的禁区开派对！而你们像一群迷路的小学生，只会看着他得分！”


    图里亚夫低下头，库克咬着嘴唇，拉德马诺维奇擦着汗。


    “罗尼！”奥尼尔点名，“你他妈206公分，120公斤！蒂姆213公分，118公斤！他只比你重两磅，为什么你顶不动他？！”


    “我……”图里亚夫语塞。


    “因为你在用蛮力！”奥尼尔吼道，“蒂姆打的是脑子！他每次背打前都会观察防守站位，如果站在他左边，他就往右转；如果站在他右边，他就往左转！你他妈像个木桩一样站着，他能不打你吗？！”


    图里亚夫愣住了。


    “布莱恩！”奥尼尔转向库克，“你更离谱！蒂姆在你头上得了14分，你连他一次投篮都没干扰到！你知道为什么吗？”


    库克摇头。


    “因为你跳得太早了！”奥尼尔指着屏幕，“蒂姆的假动作是联盟最好的，但他真正投篮前有一个习惯——肩膀会先沉0.3秒！你等那0.3秒再跳，就算盖不到，也能干扰到！”


    库克眼睛亮了。


    奥尼尔深吸一口气，声音突然变得平静：“听着，小子们。我和蒂姆·邓肯打了十年。我赢过他，他也赢过我。我知道他有多强——强到有时候你会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机器人。”


    他顿了顿，看向镜头外的方向——那是科比的方向：“但现在，你们不能怀疑。因为怀疑就输了。”


    科比抬起头，和屏幕里的奥尼尔对视。


    “沙克，”科比说，“如果现在你在场上，会怎么防邓肯？”


    奥尼尔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老兵的智慧：“我会让他打。”


    更衣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让他打，”奥尼尔重复，“但每一球都要让他付出代价。用肘子顶他的腰，用膝盖顶他的腿，用肩膀撞他的胸口。不要恶意犯规，但要让他知道——想在这里得分，得掉层皮。”


    他看向图里亚夫和库克：“你们两个，轮流防。一个累了就换另一个。每次他得分，都要在他耳边说一句话。”


    “说什么？”


    奥尼尔咧嘴一笑：“说‘沙奎尔让我问候你’。”


    更衣室里的气氛突然轻松了一些。


    “最后，”奥尼尔表情严肃起来，“告诉蒂姆——等我伤好了，我会亲自来圣安东尼奥，和他好好打一场。但今晚……你们得替我守住。”


    屏幕暗了下去。更衣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科比站起来——他从冰桶里拔出双脚，水花溅了一地。他走到战术板前，拿起马克笔，在那四道红叉旁边画了一个圈。


    “邓肯最喜欢的点位，”他说，“左侧45度，距离篮筐3米。罗尼，布莱恩，你们轮流把他推出这个区域。如果他还在那里接球……”


    他看向所有队友：“所有人，立刻包夹。放空马刺外线——赌他们投不进。”


    “如果赌输了呢？”拉德马诺维奇问。


    “那就输。”科比平静地说，“但至少我们赌了。”


    他伸出右手：“还有六分钟。分差9分。我们能追回来。”


    球员们围过来，手叠在一起。


    “为了什么？”


    “为了赢！”全队低吼。


    “为了沙克！”图里亚夫补充。


    “为了秦铭！”库克喊道。


    “为了湖人！”


    声音不大，但足够坚定。


    同一时间，at&t中心主队更衣室。


    气氛同样凝重，但凝重的原因不同。马刺球员围在一起，看着波波维奇——老爷子罕见地没有端红酒，而是双手叉腰站在战术板前。


    “9分分差，”波波维奇说，“六分钟时间。理论上，我们赢定了。”


    他顿了顿，扫视全队：“但篮球不是数学。昨晚的活塞也以为他们赢定了，结果呢？”


    没人接话。


    “结果他们成了历史背景板。”波波维奇自己回答，“我不希望我们成为下一个背景板。”


    他走到邓肯面前：“蒂姆，你累了。”


    邓肯点头：“是。”


    “但你还能打。”


    “能。”


    “好。”波波维奇拍了拍他的肩膀，“接下来六分钟，我们要打‘inside-out’。蒂姆，你在低位要球，吸引包夹后分球。托尼，马努，你们准备好接球投篮。”


    他看向帕克和吉诺比利：“湖人会放空外线，赌我们投不进。你们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帕克点头，吉诺比利摸了摸头发。


    “最后，”波波维奇看向鲍文，“布鲁斯。”


    鲍文抬头。


    “别伸脚。”波波维奇盯着他，“乔·克劳福德的眼睛还在盯着你。我要的是胜利，不是恶意犯规。”


    鲍文沉默了两秒，点头。


    暂停结束的蜂鸣声响起。球员们站起来，准备上场。


    邓肯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向波波维奇：“教练。”


    “什么？”


    “如果我累了，”邓肯说，“就让法布里西奥多打会儿。”


    波波维奇愣住了——邓肯主动要求休息？这在他十五年执教生涯里，出现的次数不超过五次。


    “你确定？”


    “确定。”邓肯说，“最后三分钟，我会回来。”


    他转身走向球场。波波维奇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笑了。


    “这家伙……”他喃喃自语，“永远知道该怎么做。”


    球场，第四节最后5分58秒。


    比分 103:94 ，马刺领先9分。湖人球权。


    科比在弧顶持球，面前依然是邓肯。这位马刺核心的防守站位完美得像教科书——双脚与肩同宽，重心压低，右手前伸干扰，左手随时准备封盖。


    科比没有叫挡拆。他向左运球一步，突然背后运球拉回，起跳，后仰——


    邓肯起跳封盖！但他的起跳慢了0.1秒——体能的下降开始显现！


    球越过指尖——


    “唰！”


    103:96 ！分差7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