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6月9日，下午3点17分，cedars-sinai医疗中心，1706病房。


    秦铭的左腿从脚踝到膝盖被一层层白色的医用绷带完全包裹，像一尊未完成的石膏雕塑。安德鲁斯医生的手术持续了四小时十七分钟——比预想多出四十二分钟，因为跟腱断端回缩得比mri显示更严重，需要额外切口才能将两段撕裂的组织重新缝合。


    “十八个月。”安德鲁斯摘下口罩时说的第一句话，“这是最乐观的估计。”


    秦铭没有回答。他盯着天花板，右手攥着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是湖人对马刺g4的首发名单。


    湖人： 莫里斯·埃文斯、萨沙·武贾西奇、卢克·沃顿、布莱恩·库克、克里斯·米姆。


    马刺： 托尼·帕克、马努·吉诺比利、布鲁斯·鲍文、蒂姆·邓肯、罗伯特·霍里。


    没有科比。


    秦铭愣了一下，然后拨通科比的电话。


    “科，你为什么不在首发名单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教练让我打替补。”科比的声音很平静，“说我双手的状态撑不了全场。”


    “那你同意了？”


    “没有。”科比说，“但菲尔说，如果我想打抢七，今天就必须少打。”


    又是三秒沉默。


    “秦，”科比突然问，“跟腱断裂那一刻，你在想什么？”


    秦铭闭上眼睛。


    “在想下一球怎么投。”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我也是。”科比说，“每次疼得受不了的时候，我就在想下一球。”


    通话结束。


    秦铭把手机放在枕边，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espn的赛前直播已经开始。画面里，斯台普斯中心依然座无虚席，紫金色的海洋在镜头下翻涌。镜头扫过场边——第一排，杰克·尼科尔森戴着墨镜，手里攥着湖人配色的围巾；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眉头紧锁，不停咬着指甲。


    然后镜头切到球员通道。


    科比·布莱恩特走出来，双手缠着比g3更厚的绷带，右手腕的碳纤维护具在灯光下反射冷光。他面无表情，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秦铭看着屏幕，低声说：“你不是想打抢七。你是想在这里结束系列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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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7点38分，跳球。


    克里斯·米姆输给蒂姆·邓肯——这是预料之中的事。马刺第一攻，托尼·帕克运球过半场，没有任何试探，直接把球吊给低位的邓肯。


    邓肯背打米姆。一下，两下——米姆的防守站位已经很好，下肢死死顶住，手高高举起。但邓肯转身时，用一个极其隐蔽的沉肩动作顶开米姆的胸口，然后打板出手。


    球进。0:2。


    米姆捂着胸口看向裁判，裁判没吹。


    波波维奇在场边鼓掌。这是他给邓肯的指令：g4，从第一秒就攻击内线。没有秦铭的协防，湖人的禁区就是邓肯的后花园。


    湖人进攻。埃文斯运球，在弧顶叫沃顿掩护。拆开后，帕克换防——这是马刺g2成功的策略，用帕克的速度缠住沃顿，不给他轻松中距离。


    沃顿分球给底角的武贾西奇。武贾西奇右手腕脱臼未愈，他用左手接球，调整了一下，三分出手。


    “砰！”打铁。


    邓肯收下篮板，长传！帕克像银色闪电冲向湖人半场，埃文斯拼命回追，但速度差得太远。帕克轻松上篮，0:4。


    开场1分11秒，马刺4:0。


    斯台普斯中心的欢呼声小了下去，焦虑的低语开始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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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还剩8分44秒，科比脱下热身服，走向技术台。


    他换下萨沙·武贾西奇。


    全场爆发出今夜第一波真正的欢呼——不是客套的掌声，是溺水者看见浮木时的嘶喊。


    科比上场后的第一回合，在右侧翼接球。防守他的是吉诺比利——波波维奇用最好的外线防守者来对位科比。


    科比压低重心，左手运球，连续两次胯下。


    吉诺比利没有失位。


    第三次运球，科比突然向左横移一步——这是他用左手突破的标志性起手式。吉诺比利横移封堵。


    但科比没有突破。他急停，后撤步，左手投篮。


    球的弧度很平——左手的发力还是不如右手。但它精准地穿过了篮网。


    2:4。


    斯台普斯中心沸腾了。


    科比落地时，右手腕因为发力而剧痛，他咬牙没表现出来，只是默默地退防。


    吉诺比利看着他，低声说：“你的左手也开始疼了吧。”


    科比没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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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还剩6分22秒，比分8:12，湖人落后4分。


    波波维奇叫暂停，把邓肯叫到场边。


    “蒂姆，”波波维奇说，“科比的手已经不行了。他的左手中投准，但突破不了。放他两步，让他投，别让他传球。”


    邓肯点头。


    暂停回来，马刺的防守策略明显调整。科比再在弧顶持球时，吉诺比利退后两步，双手张开，做出“请投篮”的姿势。


    科比没有犹豫。


    他起跳，左手投篮——这一次，吉诺比利没有扑上来封盖，只是伸手干扰视线。


    “砰！”打铁。


    邓肯收下篮板，长传帕克，帕克快攻上篮得手。8:14。


    下一个回合，科比再次持球，吉诺比利依然放他两步。


    科比突破——左手运球，沉肩，加速！吉诺比利猝不及防，被过掉半个身位！但邓肯已经收缩到禁区，像一堵墙挡在科比和篮筐之间。


    科比没有硬上。他在空中把球传给底角的沃顿。


    沃顿三分出手。


    “砰！”再次打铁。


    马刺反击，吉诺比利蛇形突破，欧洲步上篮得分。8:16。


    分差第一次来到8分。


    菲尔·杰克逊叫暂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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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结束，比分18:28，湖人落后10分。


    科比的数据：6分，2/6投篮，1失误。他的左手手腕已经开始肿胀——g3那18分用掉了这只手最后的储备。


    更衣室里，沃顿低着头：“我的三分没投进。”


    米姆揉着肩膀：“我防不住邓肯。”


    埃文斯喘着粗气：“帕克太快了。”


    没有人责怪科比。但科比自己坐得更衣室角落，看着自己的双手——右手腕的碳纤维护具边缘，皮肤已经磨出血痕；左手腕的弹性绷带下面，肿得像塞了个乒乓球。


    “科，”杰克逊走过来，“第二节你休息。”


    科比抬头：“我们落后10分。”


    “所以需要你第四节回来。”杰克逊说，“秦把腿留在了g3。你至少要留一只手去打抢七。”


    科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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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edars-sinai医疗中心，1706病房。


    秦铭盯着电视屏幕，双手攥紧床单。


    第二节，马刺的攻势没有减弱。


    帕克像手术刀一样一次次切入湖人禁区。他的速度优势太大了——埃文斯32岁，韦弗太嫩，沃顿太慢。帕克单节7投6中，砍下13分。


    吉诺比利更妖了。他用假传真投戏弄拜纳姆，用脑后传球助攻霍里三分，甚至在一次快攻中360度转身上篮——那是他在奥运会上的成名作。


    邓肯倒是“只”得到6分，因为湖人开始疯狂包夹他。代价是，霍里和鲍文连续命中空位三分。


    半场结束，比分38:55，湖人落后17分。


    斯台普斯中心的安静像坟墓。


    秦铭关掉电视的声音，只留画面。


    他看着科比坐在替补席末端，双手垂在身侧，眼神空茫。


    他从未见过科比这样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