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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草被点燃的那一刻,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所有人心里都明白——这场仗,打不下去了。
江南大营的将领们最先掉头跑路,像被捅了窝的蚂蚁,谁也顾不上谁。
义忠亲王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抖得说不出连贯的话。
他死死攥着杜宇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皮肉里:“杜宇……你倒是说句话,咱们怎么办?要不要也跑?”
声音里含着一股哭腔。
杜宇没有挣脱,目光扫过远处漫山遍野溃散的兵卒,随后落在义忠亲王脸上。
他的语气出奇平静:“王爷,降了吧。
跑不掉了。”
“降?”
义忠亲王的瞳孔猛地一缩,“我要是落到北静王手里,他还能留我活路?”
“他不会杀您。”
杜宇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服自己,“北静王不是傻子,留着您,比杀了您有用得多。”
可话音刚落,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已经逼近。
燕国公带着一群甲胄染血的兵卒围了上来,嘴角挂着嘲弄的笑意。
他的目光在义忠亲王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杜宇:“好久不见啊,义忠亲王殿下。
杜宇,你这打仗的本事,实在叫人失望。
就这么点时间,江南大营就散得连影子都没了,啧啧。”
义忠亲王面如死灰,嘴唇蠕动了几下,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杜宇垂下了眼。
燕国公平静地挥了挥手:“把杜宇砍了,义忠亲王押去见王爷。”
几名亲兵应声上前,一人架住杜宇的胳膊,另一人推着他的后背往旁边走。
杜宇没有挣扎,只是在被押走前,回头看了义忠亲王一眼。
那一眼里,像是有无数说不出口的话,最终只化作一声叹息。
刀光一闪。
义忠亲王眼睁睁看着那个跟随自己多年的身影倒了下去,头颅滚落在地,眼睛睁得 ** 。
他的双腿猛地一软,整个人跌坐在地上,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嚎叫:“不——”
燕国公没有给他喘息的时间,挥了挥手,让人架起瘫软的义忠亲王,一路拖上了西安城的城墙。
城楼上,北静王正在负手而立,目光从远处狼藉的战场收回,落在被押上来的义忠亲王身上。
他的表情先是有些意外,随即嘴角扯出一丝玩味的笑:“这个江南大营,就这么被打垮了?义忠亲王啊义忠亲王,你可真够废的。
早知道你这么不中用,本王何必关紧城门等你来攻。”
他摇了摇头,像是自言自语:“还好当初我站对了人。”
身后的燕国公走上前来,躬身抱拳:“王爷,人带来了。
杜宇已经处置了。”
北静王嗯了一声,没有再看义忠亲王,只是望着远处渐渐熄灭的火光,像是在盘算什么。
夜风吹动他袍角,带来一阵血腥气和焦糊味。
他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两个字——棋局,还没下完。
脸上肌肉绷不住地往上提。
击溃江南大营意味着源源不断的筹码,足够他铺开更庞大的棋盘。
“义忠,真没想到,你我会在这种场合碰面。”
声音里裹着浓烈的讥讽,像把淬过冰的刀,直直扎向对面那个废物。
对方的表情僵在脸上,泛着挥之不去的窘迫。
前一秒他还盘算着如何砍下对方的脑袋,下一秒自己却成了对方锁链下的囚徒。
北静王指尖轻敲桌面,考虑要不要用这具血肉之躯祭一祭手中的旗帜。
“饶了我,”
对方的声音突然拔高,裤裆处渗出一片深色水渍,“我是皇爷爷最疼的孙子!”
杀气从北静王眼底一闪而过。
他沉默了几息,最终决定让这把刀暂时留在鞘里——这把刀,还有用。
“放心,本王不会动你。”
嘴角扯出一道冷笑,“后面还得借你办件大事。”
眼下无人知晓义忠已落入他掌中。
如果能掐准这个时机,完全可以在不流一滴血的情况下,撬开那些对他构成威胁的坚固城门。
“燕国公,带他下去。”
北静王转过头,“看好了。”
他需要仔细琢磨,如何用这张脸去骗开那座重镇的城门。
老东西燕国公领会了意图——利用那位亲王的身份,去敲碎那些缩在壳里的乌龟。
于是笑着把人拖走了。
同时,战胜江南大营、活捉义忠的消息,像一簇湿 ** 被点燃,迅速传到了那些在暗处资助北静王的世家耳中。
祠堂的香火味里,无数张老脸凑到一起。
“族长,该加重筹码了。
如今看来,就算贾玷亲自出手,也挡不住他。”
陕西的世家最是狂热,恨不得把祖宅的地砖都撬起来,全部搬到北静王的营帐里去。
神京,大明宫内。
太上皇按着胸口,那里毫无缘由地跳得厉害,像有根针埋在里面,正一点点往深处刺。
感觉义忠似乎已经不在他能触及的地方了。
“皇爷,锦衣卫指挥使到了。”
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进来。
太上皇摆了摆手:“让他进来。”
“陛下,这几日各地世家,”
那人声音压得很低,“都在向北静王那边运粮草兵器。
臣以为,应当立即派兵支援义忠。”
# 锦衣卫指挥使话音刚落,太上皇的指节便捏得发白。
“陕西!”
他几乎是咬着牙挤出的这两个字。
那些世家大族向来精明,无利不起早。
眼下他们这般动作,恐怕是江南大营刚开战便已溃败。
“陕西的局势如何?”
太上皇的声音里掺着一丝颤抖。
锦衣卫指挥使垂着头,目光落在地砖的缝隙间:“皇爷……那边太乱了。
属下派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他说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其实他已经断了陕西的消息来源——派出去的探子像石沉大海,连个回音都没捞着。
“你的意思是,”
太上皇的嗓音陡然拔高,“陕西究竟发生了什么,连你这锦衣卫指挥使也一无所知?”
话音刚落,一只青花茶盏便飞了出去,正中锦衣卫指挥使的额角。
瓷器碎裂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鲜血顺着眉骨淌下来,滴落在地砖上,晕开成暗红色的印子。
锦衣卫指挥使没抬手去擦,任由那温热顺着脸颊滑落。
“皇爷,微臣罪该万死。”
他重重将额头磕在地面,沉闷的响声在殿内回荡。
太上皇转过身去,背对着跪伏在地的身影。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手指攥着衣袖的布料几乎要撕破。
“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
他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往外挤,“陕西哪怕是一阵风,也要给朕探得明明白白。”
他眼底的忧虑早已藏不住了。
若义忠亲王在陕西折了,贾玷又死心塌地护着元康帝,那自己这太上皇的位置,迟早要被架空成个空壳子。
“臣遵旨。”
锦衣卫指挥使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往外走。
刚跨出殿门,北风便灌进了领口。
他清楚,这次若是办砸了,恐怕连抄家都不够抵罪的。
他走出不到百步,大明宫里的动静便已传遍了元康帝的耳目。
“陕西那边怕是要出大事了。”
元康帝放下手中的奏折,指尖在案面上轻轻敲击,“夏守忠,牛继宗他们到哪了?”
“陛下,牛伯爷他们约莫还有一日路程。”
“贾玷呢?”
“荣国公少说要十日。”
夏守忠弓着腰答道。
元康帝点了点头,心里盘算着:江南大营怎么也能撑上一个月。
到时候义忠亲王若是败了,再把贾玷派上去,应该还来得及。
他稍稍放下了心。
只可惜他根本不知道,此刻的江南大营早已不复存在。
北静王的铁骑像潮水般碾过营寨。
二十万大军,能活着逃出西安地界的,竟连十分之一都不到。
有人倒在血泊里,有人跪在地上举起双手,还有人蜷缩在沟渠边瑟瑟发抖。
一天时间。
仅仅一天。
江南大营便化作了飘散的烟尘。
“王爷,这些俘虏……”
燕国公大步走到北静王马前,望向被绳索串成一串串的降兵,“还是要编入罪军吗?”
北静王勒住缰绳,马蹄踏碎了一截断枪。
他扫过那些低垂的头颅,嘴唇微微向上扬起。
这一仗,他赢得干干脆脆。
# 小说北静王在陕西的军帐里盘算着启程的日子。
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目光落在舆图上那条蜿蜒东去的官道。
大军离开前,总得“备足”
粮草银饷——这五个字从他舌尖滚过时带着某种意味深长的停顿。
贾玷对此心知肚明。
北静王的队伍他赶在对方动手之前,已经将几户大族的家底搜刮干净,随即催促林如海一家启程赶往神京。
收拾行装时,队伍拉得老长,像条灰扑扑的蛇在山路上蠕动。
打头两辆青布马车,车帘低垂,轮子碾过碎石发出吱呀声响。
头一辆坐着林如海,后一辆里是他女儿林黛玉。
贾玷跨在一匹枣红马上,马蹄踏踏,一路无言。
暮色四合时,前方出现一家客栈的屋檐。
贾玷刚勒住缰绳,身后就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小兵翻身下马,凑到他耳边压低嗓音:“大爷,北静王的人马动了。”
贾玷摆摆手,示意知道了。
他抬眼望向远处,天际线已被染成暗紫色。
兴儿踏进客栈门槛时,喉咙里迸出一声吆喝:“掌柜的,住店!”
柜台后探出张堆笑的脸:“好嘞好嘞,客官里面请!小二,上茶!”
“来了——”
木楼梯被踩得咚咚响,伙计拎着茶壶从后堂钻出来。
贾玷环顾四周,打量这间挂着蜘蛛网的旧客栈。
后头传来布帘撩动声。
林如海扶着车辕慢慢下来,走到第二辆马车旁,抬手在车板上敲了两下:“闺女,到了。
下来走走,把腿脚活动活动。”
“诶。”
帘子掀开一角,露出半截手腕,白得像新剥的藕。
接着探出一颗脑袋,黑发盘成层层叠叠的髻,几缕碎发垂在耳际。
少女颔首时,脖颈线条拉出一道弧线,纤细得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
林黛玉踩着踏脚凳慢慢落地,裙摆扫过地面,没沾上半点灰尘。
就那么一个下车的动作,却让人觉着像是画里飘下来的人影。
贾玷坐在马背上,目光不由自主跟了过去。
书本上读过太多关于她的词句,可亲眼看见时,那些字眼都变得苍白。
她的唇瓣透着自然的红润,眉梢没描过却黑得分明。
脸盘像刚剥壳的鸡蛋,眼眸似初春的潭水。
那双丹凤眼微微一挑,两道柳叶眉随动作轻颤,腰身纤细得像风里的柳条,整个人带着种说不出的娇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