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盯着赵老头手里的铁棍，喉结滚了滚。
刚才太乱，没注意这细节。
忘川湖的水带着独有的腥甜，混在铁锈味里，仔细闻才能分辨。
赵老头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下意识把铁棍往身后藏了藏，干笑两声：“这……这是刚才在仓库沾到的吧？老矿长那事儿闹的，乱得很。”
林晓晓正揉着发疼的胳膊，闻言抬头看了看赵老头，又看了看苏明，眼神里多了层疑惑。
苏明没接话，蹲下身假装系鞋带，手指却悄悄碰了碰胸口的启印玉佩。
玉佩还是温的，只是那股暖流里，多了丝若有若无的刺痒，像是在预警。
“先离开这儿再说。”苏明站起身，声音有点哑，“锁魂谷不能待了，谁知道还有没有漏网的怪物。”
赵老头应了声好，脚步却磨磨蹭蹭，眼睛总往溶洞方向瞟。
林晓晓拽了拽苏明的袖子，小声说：“赵叔好像有点不对劲。”
苏明嗯了一声，没多说。
有些事，不能当着赵老头的面说。
三人往树林外走，一路无话。
月光透过树枝洒下来，把影子割得支离破碎，像极了他们此刻的心思。
快走出树林时，赵老头突然“哎哟”一声，捂住膝盖蹲在地上。
“怎么了？”苏明停下脚步。
“老毛病犯了，风湿。”赵老头龇牙咧嘴地揉着膝盖，“你们先走，我缓会儿就跟上，不打紧。”
苏明看着他，心里那点疑虑又冒了出来。
赵老头之前在雪山跟黑袍人拼命时，膝盖也没出过问题，怎么偏偏这时候犯病？
“我扶你吧。”林晓晓伸手去拉他。
“不用不用。”赵老头往后躲了躲，笑得不自然，“真没事，你们先走，我怕耽误事儿。锁魂谷这边动静大，万一引来别的东西，咱们仨都得交代在这儿。”
他这话倒是在理。
苏明犹豫了一下，从背包里掏出仅剩的半瓶水递给他：“那你自己小心，我们在前面路口等你。”
赵老头接过水，连声道谢。
苏明和林晓晓转身往前走，走出十几米远，苏明突然停下，对林晓晓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回去看看。”
林晓晓一愣：“怎么了？”
“他刚才躲你的时候，手腕上好像有东西。”苏明压低声音，“我没看清，像是个纹身，跟守陵人黑袍上的图案有点像。”
林晓晓的脸色瞬间变了。
苏明没再多说，转身钻进树林，借着树影的掩护，悄悄往回退。
赵老头还蹲在原地，只是没揉膝盖了，正拿着手机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对，他们往前走了……嗯，锁魂谷的入口关了，但我留了记号……放心，启印玉佩还在苏明身上……老东西的尸体处理干净了……好，我知道该怎么做……”
挂了电话，赵老头把手机揣进怀里，脸上哪还有半分病态，眼神阴得像淬了毒。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雪，往苏明他们相反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哪像是膝盖疼的样子。
苏明躲在树后，心一点点沉下去。
赵老头果然有问题！
他嘴里的“老东西”，是不是老矿长？
还有他说的记号，是给谁留的？
苏明深吸一口气，悄悄跟了上去。
他得弄清楚，赵老头到底是谁的人，他想干什么。
赵老头没走多远，钻进了一片茂密的灌木丛。
苏明跟过去，刚想探头，就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
是赵老头的声音，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声，听起来很年轻。
“东西带来了吗？”陌生男声问。
“带来了。”赵老头说，“老矿长尸体里提炼出的‘虚无’浊气，够你们研究一阵子了。”
“不错。”陌生男声笑了笑，“上面很满意你的表现。苏明那边有什么动静？”
“还蒙在鼓里呢。”赵老头不屑地哼了一声，“那小子跟他爹一样，看着精明，其实傻得很，还真以为我是帮他的。”
苏明的拳头猛地攥紧。
他爹？
赵老头认识他爹？
“别大意。”陌生男声提醒道，“启印家族的人没那么简单。对了，陈默的事处理干净了？”
“干净了，跟那个姓王的一起被拖进昆仑墟了，连骨头都剩不下。”赵老头说，“倒是苏明手里的启印玉佩，还有林晓晓的守印信物，得想办法弄过来。”
“不急。”陌生男声说，“锁魂谷的入口只是暂时关上了，下个月十五，月圆之夜，还会再开一次。到时候用苏明和林晓晓当祭品，才能彻底打开昆仑墟，放出‘虚无’本源。”
祭品？！
苏明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了，喘不过气。
他们要拿他和林晓晓当祭品！
“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赵老头问。
“继续跟着他们，取得他们的信任。”陌生男声说，“老矿长的地图不是在他们手里吗？想办法弄到手，上面不光有昆仑墟的线索，还有‘虚无’本源的弱点。”
“知道了。”
“对了，把这个带上。”陌生男声说，“这是最新研制的‘控魂散’，无色无味，让苏明和林晓晓沾上一点，到时候就能乖乖听话了。”
“好。”
苏明听到脚步声，赶紧往后退，躲到一棵大树后面。
灌木丛里钻出两个人。
一个是赵老头，手里多了个小瓷瓶，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另一个是个年轻男人，穿着黑色冲锋衣，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脖子上挂着个吊坠，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像是金属的。
两人没多聊，年轻男人转身钻进树林，很快消失不见。
赵老头则原路返回，脸上又换上了那副憨厚老实的表情，慢悠悠地往路口走去。
苏明站在原地，脑子一片混乱。
赵老头一直在骗他们！
他根本不是赵守义的儿子！
他从一开始就是敌人的人，接近他们，就是为了启印玉佩和守印信物，还有老矿长的地图！
还有那个年轻男人，他说的“上面”，到底是谁？
他们为什么这么了解“虚无”和昆仑墟？
苏明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巨大的网里，到处都是敌人，分不清谁是真心，谁是假意。
他定了定神，转身往路口跑。
他得赶紧告诉林晓晓，赵老头是叛徒，让她小心。
刚跑到路口，就看到林晓晓站在那里，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你怎么了？”苏明赶紧跑过去。
林晓晓指着前面的雪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苏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脏骤然停跳。
雪地上，躺着一个人。
是赵老头！
他趴在雪地里，背上插着一把匕首，鲜血染红了周围的雪，已经没气了。
他怀里的那个小瓷瓶摔在旁边，碎了，里面的粉末撒出来，遇到雪，冒起一阵白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老头不是刚跟那个年轻男人见过面吗？怎么突然死了？
是被那个年轻男人杀的，杀人灭口？
还是……
苏明突然想起陈默纸条上的话：别信任何人，包括……
包括赵老头？
可赵老头已经死了。
那后面没写完的字，到底指的是谁？
苏明蹲下身，检查赵老头的尸体。
匕首插得很深，正中要害，一刀毙命。
他的手指蜷着，像是死前抓过什么东西。
苏明掰开他的手指，里面是一小块碎布，黑色的，材质很特别，不是赵老头衣服上的布料。
倒像是……那个年轻男人穿的冲锋衣上的。
果然是那个年轻男人杀的！
可他为什么要杀赵老头？
是赵老头没用了，还是他想嫁祸给别人？
苏明站起身，看向四周。
夜色深沉，树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暗处窥视。
他们被盯上了。
“我们得赶紧走。”苏明对林晓晓说，声音有些发紧，“这里不安全。”
林晓晓点点头，脸色还是很白，“赵老头他……”
“他是叛徒。”苏明简明扼要地把刚才听到的事说了一遍，“是那个年轻男人杀了他，可能是为了灭口。”
林晓晓愣住了，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助。
苏明看了看手里的碎布，又看了看赵老头的尸体，“先离开这里，找个安全的地方，研究一下老矿长的地图。”
他顿了顿，补充道：“从现在起，我们谁都不能信，只能靠自己。”
林晓晓用力点点头。
两人没再多说，转身往公路的方向走去。
他们没注意到，在他们离开后，树林深处，那个戴着鸭舌帽的年轻男人走了出来，看着赵老头的尸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老板，赵老头处理掉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做得好。苏明和林晓晓呢？”
“往公路方向走了，看样子是想离开锁魂谷。”
“别让他们跑了。”苍老的声音说，“派‘影’跟上去，盯着他们，别惊动他们。等拿到地图，再动手。”
“是。”
年轻男人挂了电话，吹了声口哨。
树林里立刻窜出几道黑影，穿着和他一样的黑色冲锋衣，低着头，看不清脸。
“跟上他们，别被发现。”年轻男人命令道。
黑影们点点头，悄无声息地朝着苏明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
年轻男人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抬手摘下鸭舌帽。
月光照在他脸上，露出一张和苏明有几分相似的脸，只是眼神更冷，更阴鸷。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上面刻着一个“明”字，和苏明爹留给他的匕首上的字一模一样。
“苏明……”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的笑容越来越诡异，“游戏才刚刚开始。”
苏明和林晓晓沿着公路走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看到一个小村庄。
村子很小，只有几十户人家，看起来很落后，路上连个路灯都没有。
两人走进村子，找了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小旅馆，开了个房间。
房间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一台老式电视机，信号还不好，满屏都是雪花。
“先休息一下吧。”苏明把背包放在桌子上，“我去买点吃的，顺便看看有没有车能离开这里。”
林晓晓点点头，“你小心点。”
苏明嗯了一声，转身走出房间。
他没去买吃的，而是在村子里转了一圈。
这个村子很奇怪，太安静了。
按理说，这个点应该有人起床干活了，可村子里静悄悄的，家家户户都关着门，连条狗都看不到。
苏明走到村口，看到一个石碑，上面刻着“落霞村”三个字，字迹模糊，像是有些年头了。
石碑旁边坐着一个老太太，穿着厚厚的棉袄，手里拿着一根拐杖，眼神浑浊地看着远方。
苏明走过去，笑着问：“大娘，问一下，村里有车能去县城吗？”
老太太没看他，慢悠悠地说：“去县城？年轻人，你们是从外面来的吧？”
“是啊。”苏明点点头。
“别去县城了。”老太太说，“落霞村好，来了就别想走了。”
苏明的心咯噔一下，“大娘，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太太终于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没有一丝神采，“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来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想离开，可最后都留在村里了。”
“留在村里？”苏明皱起眉，“什么意思？”
老太太没回答，只是咧开嘴笑了笑，露出没牙的牙床，“晚上别出门，特别是别靠近村西头的老槐树，会被‘鬼’抓走的。”
说完，她拄着拐杖，颤巍巍地站起来，往村里走去，嘴里还哼着一首奇怪的歌谣：
“落霞村，落霞村，进来容易出去难。
老槐树，守村口，抓个活人当点心。
月亮圆，鬼门关，家家户户把门关……”
苏明站在原地，后背直冒冷汗。
这个村子不对劲！
老太太的话是什么意思？
每年都有年轻人来这里，最后都留在村里了？
是死了，还是……
苏明不敢再想下去。
他转身想回旅馆，却看到村西头的方向，有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枝繁叶茂，即使在白天，也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
树下好像站着一个人影，一动不动，看不清脸。
苏明心里一紧，赶紧往旅馆跑。
回到旅馆房间，林晓晓正坐在桌子前，研究老矿长的地图。
地图是手绘的，纸质发黄，上面标注着很多地名，大部分都被圈起来了，只有锁魂谷和一个叫“迷雾沼泽”的地方，画着特殊的符号。
“你回来了？”林晓晓抬头看了他一眼，“我发现了点东西。”
苏明关上门，靠在门上，喘了口气，“这个村子不对劲，我们可能被盯上了。”
他把刚才遇到老太太的事说了一遍。
林晓晓的脸色也变了，“这么说，我们可能走不了了？”
苏明点点头，“先看看你发现了什么。”
林晓晓指着地图上的“迷雾沼泽”，“你看这里，老矿长用红笔圈起来了，旁边还写了一行小字：虚无之源，守印之墓。”
虚无之源？守印之墓？
苏明凑过去看。
果然，在迷雾沼泽的位置，写着一行很小的字，因为纸张泛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虚无之源，难道是‘虚无’本源的源头？”苏明猜测道。
“有可能。”林晓晓说，“守印之墓，应该是守印家族祖先的墓地。老矿长把这两个标在一起，会不会是说，守印之墓里，有克制‘虚无’本源的东西？”
苏明点点头，“很有可能。”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玻璃。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警惕。
苏明抄起工兵铲，走到窗边，小心翼翼地撩开窗帘一角。
窗外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棵老槐树的树枝，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树枝尖端划过玻璃，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指甲刮过。
是树？
苏明松了口气，刚想放下窗帘，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树下站着一个人影。
和他刚才在村口看到的一样，一动不动，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头发花白。
像是个老太太。
是村口的那个老太太吗？
她怎么会在这里？
苏明正想仔细看看，人影突然转过身。
没有脸。
或者说，她的脸像是被人用刀刮过一样，坑坑洼洼，血肉模糊，两只眼睛的位置是空的，黑洞洞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苏明的心脏猛地一跳，手里的工兵铲差点掉在地上。
人影抬起手，朝着窗户的方向指了指，然后转身，慢悠悠地往村西头的老槐树走去，步伐和村口的老太太一模一样。
苏明吓得赶紧放下窗帘，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怎么了？”林晓晓紧张地问。
苏明喘着粗气，把刚才看到的一幕说了一遍。
林晓晓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是……是‘鬼’？”
“我不知道。”苏明摇摇头，“但这个村子肯定有问题。我们不能待在这里了，必须马上走！”
他走到门口，刚想开门，就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很慢，很轻，像是有人在故意放慢脚步。
脚步声在他们门口停了下来。
然后，传来了敲门声，“咚咚咚”，节奏很慢，像是在敲棺材板。
“谁？”苏明握紧工兵铲，沉声问道。
门外没有回应。
“咚咚咚”，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苏明和林晓晓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恐惧。
这敲门声，太诡异了。
苏明深吸一口气，用眼神示意林晓晓躲到门后，然后猛地拉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一个纸人，立在门口，穿着红色的衣服，脸上画着诡异的笑容，眼睛死死地盯着房间里。
纸人的手里，拿着一张纸条。
苏明拿起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用红色的墨水写的：
“晚上好，欢迎来到落霞村。游戏开始了。”
苏明的心脏沉到了谷底。
他们果然被盯上了。
而且对方还把他们当成了猎物，在玩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他抬起头，看向村西头的老槐树。
阳光正好照在槐树上，却驱散不了它身上的阴森气息。
树影下，似乎有很多人影在晃动，密密麻麻的，像是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落霞村，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