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死寂，转瞬即逝。
残破都市废墟的天际线，缓缓透出一抹惨白的破晓微光。
灰蒙蒙的天光穿透厚重的烟尘，洒在满目狼藉的断壁残垣之上。
地底持续燃烧了整夜的地脉反噬烈火，从未停歇分毫。
赤红滚烫的热浪层层堆叠，死死裹住苏明的身躯。
空气燥热得扭曲变形，碎石尘土被反复灼成虚无。
整片天地，依旧是万古真主封禁的无气死地。
高空之上，万盘主棋静静悬浮了一整夜。
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下方的苏明，没有半分松懈。
他嘴角始终挂着阴冷的弧度，耐心等待破晓时刻。
九尊域外执棋者分列八方，周身漆黑棋力沉沉流转。
全程镇守空域，杜绝一切可能出现的变数与意外。
万古真主悬于云层边缘，同源棋核持续过载运转。
亿载地脉之力疯狂透支，整片大地早已濒临枯竭。
它低头看着下方纹丝不动的苏明，低声自语。
“整整一夜地脉灼烧。”
“哪怕是万古顶级道尊，本源也该损耗过半。”
“他居然依旧稳坐原地，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这原始棋道的根基，到底强横到了何种地步？”
万盘主棋闻声，淡漠开口。
“撑得再久，也只是苟延残喘。”
“肉身可扛，本源可耗，道力可磨。”
“今日破晓，我便让他亲眼见识，域外终局秘术的真正恐怖。”
一名身形瘦削的域外执棋者上前半步，沉声请示。
“主棋，秘术预演一旦开启，会透支你刚恢复的本源。”
“距离最终决战只剩两日，是否需要保留部分底蕴？”
万盘主棋转头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极致的傲慢。
“保留？”
“对付一个被锁死天地、持续耗损的残血对手。”
“我何须保留任何底蕴？”
“今日预战，我要彻底打碎他的底气。”
“我要让他在决战之前，心生恐惧、道心破绽。”
“只有让他彻底绝望，三日之后的收割，才足够干净利落。”
那名域外执棋者不敢再多言语，默默退归队列。
地面废墟之中，葬局抬头望着渐亮的天色，满脸焦灼。
他转头看向身旁神色凝重的上古棋尊，低声问道。
“棋尊，一夜灼烧，道主真的没事吗？”
“我能清晰感觉到，四周的温度越来越恐怖。”
“换做我们任何人，早就本源枯竭、肉身崩碎了。”
上古棋尊眸光紧紧锁定苏明，缓缓摇头。
“表面看着凶险，实则一切尽在他掌控。”
“你仔细感受，他身上的气息非但没有衰弱。”
“反而越来越凝练，越来越厚重。”
为首祖神沉声道。
“这就是原始先天大道的恐怖之处。”
“绝境养道，逆境修身。”
“别人的死局，在他这里，全部成了打磨道基的砺石。”
二号祖神轻叹一声。
“可万盘的终极秘术，是域外亿载绝杀之道。”
“从未有任何人，能正面硬抗万棋噬天的完整威力。”
“预战虽然只是三成力道，依旧凶险万分。”
黑手残魂微微震颤，神魂推演着战局。
“三成秘术威力，搭配地脉反噬加持。”
“这一击，足以碾碎九成万古道尊的道基。”
“今日这一战，就是决战之前的真正试金石。”
就在众人低声议论的瞬间。
高空的万盘主棋终于不再等待。
他双臂缓缓张开，周身黑袍无风狂舞。
漆黑如墨的域外终极棋力，瞬间席卷整片天际。
压抑了一整夜的暴戾、疯狂、戾气，尽数爆发。
轰隆隆！
九天云层瞬间被漆黑棋力撕碎。
原本惨白的破晓天光，彻底被黑暗吞噬。
整片都市废墟，瞬间坠入无边幽暗。
万盘主棋冰冷的声音，响彻天地。
“苏明，一夜静养，你倒是安稳。”
“你以为靠着一身硬扛，就能撑过三日倒计时？”
“你以为逆转两次暗算，就真的稳操胜券？”
静坐的苏明缓缓睁开双眼。
澄澈的目光穿透漫天黑暗，直视高空的对手。
他周身流转的灰色原始棋韵，平稳而厚重。
历经一夜地脉烈火灼烧，他的衣衫依旧干净整洁。
肉身没有半点灼伤，神魂没有半点虚弱。
他淡淡开口回应。
“不过是炉火打磨道基而已。”
“你引以为傲的地脉反噬，仅此而已。”
万盘主棋怒极而笑。
“好一个轻描淡写！”
“既然你如此自负，那我便打碎你的自负！”
“看好了，这一战，我只用三成功力！”
“仅仅预演，便让你知晓，你我之间的天壤之别！”
话音落下，万盘主棋双手快速结出终极棋印。
无数细碎的黑色棋子虚影，从虚空缝隙之中疯狂涌出。
一枚、十枚、万枚……
短短瞬息之间，漫天遍野的黑色棋子悬浮天际。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覆盖了整片幽暗苍穹。
每一枚棋子，都承载着域外杀伐道力。
每一枚棋子，都沾染着万古厮杀的血腥戾气。
上古棋尊神色骤变，厉声大喊。
“来了！万棋噬天！”
“三成预演之力，已然凝聚万枚杀棋！”
“一旦落下，整片废墟都会被彻底抹平！”
葬局心脏骤然收紧，死死攥紧拳头。
“太恐怖了！这就是域外终局叛棋的底蕴吗？”
“光是预演，就有如此毁天灭地的威势！”
九尊域外执棋者面露狂热，齐声高呼。
“主棋无敌！万棋噬天，镇压诸天！”
万古真主悬浮一旁，眼神复杂至极。
它活了万古，见过无数域外秘术对决。
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万棋噬天催动到如此地步。
尊上本源加持，果然让万盘的战力，超越了历代所有执棋者。
万盘主棋居高临下，冷漠注视下方的苏明。
“现在，求饶，尚可留你一具残魂。”
“执意硬抗，今日便让你道基开裂、本源重创。”
苏明缓缓起身，立于残破废墟的最高断梁之上。
身姿挺拔，孤身面对漫天万枚杀棋。
他没有催动狂暴力量，没有凝聚攻防秘术。
只是轻轻抬手，神魂微动。
深埋虚无深处的那枚原始暗子，轻轻震颤一瞬。
就是这微不可查的一丝波动。
高空正在成型的万千黑棋，骤然集体卡顿！
密密麻麻的黑色棋子，全部在半空僵硬停滞半秒。
棋力流转出现极致短暂的紊乱与断层。
正在催动秘术的万盘主棋，骤然心口一闷。
体内顺畅流转的域外本源，莫名卡滞一瞬。
他眉头死死皱起，满脸错愕。
“怎么回事？”
“我的秘术运转，为何会莫名出错？”
“无干扰、无破局、无外力拦截。”
“凭什么会出现本源断层？”
没人能回答他的疑惑。
没人能察觉，那枚扎根天外的暗子，悄然撬动了顶层棋规。
域外棋道，依托天外棋局规则而生。
暗子微动，规则必乱。
这就是苏明埋下后手的真正恐怖之处。
你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秘术、所有的道统。
全部受制于人，全部可以被我随时干扰！
苏明看着错愕的万盘，语气平淡开口。
“没什么。”
“只是你的道，并不稳而已。”
万盘主棋恼羞成怒，厉声嘶吼。
“装神弄鬼！”
“给我落！万棋噬天，镇杀！”
一声令下，漫天停滞的黑色棋子，轰然坠落！
亿万道漆黑流光，如同末日暴雨，朝着苏明轰然碾压。
天地震颤，空气爆鸣，大地崩裂。
整片废墟的残存建筑，瞬间被棋力余波碾成齑粉。
所有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所有人都认定，这一击硬抗，苏明必受重创。
可下一秒。
苏明周身灰色原始棋韵骤然铺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激烈的力量对冲。
一层轻薄、通透、看似脆弱的灰色棋幕，笼罩周身。
漫天杀伐无尽的黑色杀棋，撞击在灰色棋幕之上。
没有击穿，没有撕裂，没有震荡。
如同滴水入海，尽数消融、尽数归化。
亿万枚域外杀棋，瞬息之间，消失无踪。
席卷天地的恐怖秘术预演，被全盘化解。
全场死寂。
鸦雀无声。
高空的九尊域外执棋者，脸上的狂热瞬间僵死。
一个个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不可能！”
“三成威力的万棋噬天，就这么被化解了？”
“连一丝波澜都没有掀起？！”
万古真主身躯剧烈一颤，同源棋核疯狂跳动。
它推演过无数结果，重伤、败退、勉强抵挡。
唯独没有推演出，全盘无伤化解的结局。
葬局瞬间呆立原地，几秒后猛地狂喜大吼。
“挡住了！道主直接完美挡住了！”
“这就是原始棋道的真正威力！”
“域外终极秘术，形同虚设！”
为首祖神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神震撼。
“差距，这就是先天道与后天道的绝对差距。”
“后天杀伐再盛，终究是规则附庸。”
“先天大道在手，一切规则杀伐，皆可归化。”
二号祖神喃喃出声。
“一夜绝境养道，他的底蕴已经恐怖到了极致。”
黑手残魂彻底沉默，所有悲观推演尽数作废。
高空的万盘主棋，脸色阴沉得如同深渊炼狱。
死死盯着下方安然无恙的苏明，双拳死死攥紧。
指节炸裂，黑袍崩丝，周身戾气彻底失控。
“废物！全部都是废物！”
“域外亿载绝杀秘术，居然奈何不了分毫！”
苏明抬眸，淡淡看向暴怒的万盘。
“预战结束，你输了。”
“你的底牌，你的自信，你的依仗。”
“在原始棋道面前，不堪一击。”
万盘主棋双目猩红，杀意滔天。
“我输？”
“不过是三成力道试探而已！”
“你真以为这就是我的全部底牌？”
“苏明，你彻底激怒我了！”
“既然三成不行，那我便开六成！”
“今日破晓，我便透支半数本源，提前重创你！”
话音落下，万盘主棋就要二度结印催术。
就在这时，域外裂缝深处，传来一道淡漠的意志声音。
“止步。”
简简单单两个字，瞬间压下万盘所有躁动。
暴怒至极的万盘主棋，动作骤然僵在半空。
所有翻涌的戾气、狂暴的杀意、沸腾的本源。
瞬间被强行压制、强行平复。
全场所有人心神一凛，纷纷抬头看向域外裂缝。
是终极执棋尊，终于再度现身干预。
万盘主棋满心不甘，咬牙开口。
“尊上！此子太过诡异！”
“三成秘术无伤化解，再拖两日，后患无穷！”
“请允许我六成力道强攻，提前废其道基！”
域外至高意志缓缓回荡天地。
“无需多此一举。”
“预战已测，数据已得。”
“他道心圆满，道基暴涨，绝境彻底养道成功。”
“提前强攻，只会逼他提前激活原始终局。”
“打乱双道互灭的既定节奏。”
万盘主棋满脸不解。
“可任由他继续成长，决战之时我胜算会大幅降低！”
“为何非要固守节奏，不能提前绝杀？”
终极执棋尊的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冷静。
“节奏不可乱。”
“双道必须在三日黎明，精准对撞、尽数互灭。”
“提前、延后、破格、强攻。”
“都会导致道果残缺，影响最终收割。”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下方的苏明，眼底眸光骤然一凝。
彻底印证了他所有的猜测。
域外执棋尊，从头到尾都在配合天外之人的剧本。
他不在乎万盘输赢，不在乎域外存亡。
他只在乎双道互灭、道果完整。
他也是棋子，一枚负责把控节奏的高层棋子。
万盘主棋依旧满心憋屈，不甘嘶吼。
“可我不甘心！”
“我明明有能力提前镇压！”
“凭什么要看着对手不断变强！”
终极执棋尊淡淡开口，道出一句隐秘指令。
“无需不甘。”
“你所得的本源加持、终局秘术、叛棋名分。”
“本就是为了精准赴死，衬托原始道果圆满。”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万盘脑海。
他浑身一僵，神魂剧烈震颤。
瞳孔骤缩，满脸极致的不敢置信。
“衬托道果圆满？”
“我……我也是用来献祭的棋子？”
“您培养我、赐我力量、封我叛棋！”
“从头到尾，不是让我赢，是让我死得更有价值？！”
亿载忠心征战，拼死博弈，疯狂算计。
自认是终局棋手，自认是万古赢家。
到头来，只是一枚用来献祭衬道的牺牲品。
真相赤裸裸砸落，彻底击碎了万盘所有执念。
他伫立高空，身躯微微发抖。
滔天的恨意、不甘、绝望、怨怼，瞬间彻底爆发。
这一刻，他恨苏明，恨尊上，恨整个万古棋局。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万盘主棋仰头疯狂大笑，笑声凄厉疯狂。
“好一个万古棋局！”
“好一个至高布局！”
“全员棋子！全员献祭！全员嫁衣！”
“我征战万古，厮杀亿载，到头来只是祭品！”
“可笑！太可笑了！”
九尊域外执棋者彻底懵了。
全员僵立半空，心神俱裂。
他们追随的主棋，他们效忠的至高。
原来从始至终，都在被当成祭品利用。
万古真主浑身冰凉，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破碎。
自己归顺投靠、助纣为虐。
不过是加速自己步入献祭终局的进程。
下方的葬局、上古棋尊、三位祖神全员震动。
层层反转，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上古棋尊沉声叹道。
“原来如此。”
“所谓的叛棋对决，所谓的宿命博弈。”
“是一场提前编排好的双祭大局。”
“旧道献祭，新道殉灭。”
“两全其美，专供顶层收割。”
苏明静静看着濒临疯魔的万盘主棋。
开口轻声道。
“现在，你终于看清真相了。”
“你我之争，从无胜负可言。”
“我们都是别人棋盘里，注定要死的棋子。”
万盘主棋猛地低头，死死盯住苏明。
眼底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只剩极致的疯狂与阴毒。
“我是祭品，你也别想独善其身！”
“既然所有人都要死，那大家就一起死！”
“尊上想看双道互灭，顶层想收割道果！”
“那我便掀翻棋局，鱼死网破！”
“苏明！我不跟你公平对决了！”
“我今日便不惜一切代价，拉着你同归于尽！”
话音落下，万盘主棋彻底挣脱域外规则束缚。
身躯本源疯狂燃烧，不止透支半数，而是全盘透支。
他不再保留任何决战底蕴，不再遵守任何棋局规则。
漆黑的域外道力化作灭世洪流，缠绕整片天地。
地脉锁棋阵被他强行引爆，地底亿载棋脉瞬间炸裂。
轰隆隆——
大地千米地层彻底崩塌、塌陷、粉碎。
赤红的地脉烈火冲天百丈，化作滔天火海。
他要放弃所有后路，强行开启同灭终局。
不等两日后黎明，今日便要强行终结一切！
域外裂缝深处，终极执棋尊意志骤凝。
第一次透出真正的冷厉怒意。
“放肆！”
“敢乱顶层棋局，你配吗？”
“即刻封禁，剥夺所有本源加持！”
一缕至高规则之力瞬间压落，想要强行镇压失控的万盘。
可就在规则之力触碰万盘身躯的刹那。
扎根天外深处的那枚原始暗子，第二次震动！
顶层棋局规则，瞬间出现大面积错乱！
至高镇压之力，莫名偏移、弱化、落空！
终极执棋尊明显一滞，满是惊疑。
“规则紊乱？”
“我的权柄之力，为何会被莫名干涉？”
虚无最深处。
那道一直漠然观战的天外眼眸。
第一次微微收缩，透出一丝异样的凝重。
他亿载不变的道果根基，裂痕再度扩大！
他终于隐约察觉，自己的收割棋局，被人动了手脚。
而此刻，彻底失控的万盘主棋，已然催动自爆本源。
裹挟崩塌天地、炸裂地脉、滔天杀意，直奔苏明碾压而来。
一场脱离所有剧本、不受任何人掌控的乱局死战，骤然提前爆发！
谁也没有料到。
破晓预战，最终引爆了全盘失控的万古乱局。
更没人知道，察觉道果裂痕的天外执棋人。
已然准备亲自下场，探查那枚隐匿亿载的原始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