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片小城夜空的光亮尽数湮灭的刹那。
原本还在街边闲逛说笑的路人，骤然察觉到周遭诡异的漆黑。
手机屏幕、沿街商铺的霓虹灯、住宅小区家家户户亮起的室内灯火，全都像是被无形力量掐断了能源，齐刷刷归于沉寂。
普通凡人察觉不到维度层面的威压，心底只冒出莫名的惶恐不安，下意识聚拢在一起低声议论。
“怎么回事，全城突然停电了？”
“刚才还好好的，连路灯一下子全都灭干净，从没遇上这种怪事。”
“不会是什么极端天象吧，赶紧回家躲着稳妥些。”
此起彼伏的细碎交谈声，在死寂夜色里格外清晰。
可落在苏明和院内老者耳中，这些凡尘言语单薄又脆弱，随时都会被席卷而来的虚无意志碾碎。
站在老宅院落里的白发老者，也就是上一代陨落的终极变量，身形微微佝偻几分，苍老面庞之上布满浓重无力。
先前用来布局算计苏明的从容淡然彻底消散，只剩下历经万古惨败之后积攒下来的疲惫。
他抬眼望向头顶漆黑无垠的苍穹，沙哑嗓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忌惮。
“我早就料到会走到这一步。”
“当初我拼尽全力和顶层秩序厮杀，仅仅惊扰到虚无主宰一缕沉睡意念，便落得本源碎裂、被迫融合混沌祖源苟活的下场。”
“原本想着借着百日终局打磨你，依靠两代变量叠加的力量联手抗衡，起码能争取一线超脱机会。”
苏明伫立老宅院墙之外，混元微光稳稳笼罩周身，护住自身神魂与肉身。
方才察觉到第五真我气息和苏醒的虚无主宰百分百同源，这件事带给内心的冲击，远比得知爷爷便是前代变量还要猛烈。
他低头审视体内已然完成涅盘蜕变的五层真我，人道守护、顶层秩序、寂灭混沌、俗世本心、虚空本源五种力量交织缠绕。
其中最为核心的虚空本源，和天穹深处那股漠然威压丝丝契合，找不到半点出入。
苏明抬眸看向院内老者，语气沉着发问。
“为什么我的真我会和这尊终极主宰同源。”
“从小到大我只是寻常普通人，一步步被逼着觉醒力量反抗宿命，按理说不该和这般至高存在扯上牵扯。”
老者缓缓踱步走到院子当中的老槐树下，伸手摩挲粗糙树干，思绪回溯万古过往的惨烈战局。
“这件事，也是我蛰伏伪装成你的亲人之后，耗费漫长岁月才推演拼凑完整的隐秘真相。”
“虚无主宰诞生于万物出现之前，整片诸天所有生灵的虚空本源，全部源自它的本体拆分外泄。”
“寻常众生仅仅只是沾染微不足道的一丝碎片，只会用来承载神魂存续，没办法调动半点力量。”
老者话锋一转，目光直直落在苏明身上。
“唯独历代破格变量不一样。”
“顶层秩序为了方便收割养料，专门从虚无主宰外泄本源当中，截取完整同源根基注入新生变量体内。”
“换句话来讲，我们这类不甘被宿命拿捏的逆命者，从诞生之初，骨子里流淌的就是主宰分出的本源力量。”
苏明瞬间理清整条潜藏已久的脉络，心底冒出一阵彻骨寒意。
顶层看似搭建棋盘掌控众生，实则也是依托虚无主宰散落的本源运转规则。
变量奋力挣脱顶层束缚，到头来自身核心本源依旧属于终极主宰麾下，从头到尾都没能跳出对方的手掌心。
一旁依附在苏明肩头的混沌旧念，此刻浑身光晕不停抖动，满是错愕慌张。
“万万没想到还有这般深层圈套。”
“先前我们一心对抗执棋者、复刻分身、混沌军团，拼尽全力突破一重又一重死局，到头来自身最依仗的力量本源，早就归属苏醒的虚无主宰。”
“这般布局属实太过恐怖，从根源上将所有反抗之路死死封死。”
老者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诉说内情。
“顶层之所以不断催生变量，不断上演收割轮回，本意便是持续搜集同源本源养分，源源不断输送回虚无主宰本体，用来助力对方彻底苏醒复苏。”
“我当年战败之后，察觉到这个真相心生绝望，索性融合混沌祖源设下层层圈套。”
“一方面顺着顶层的计划历练新一代变量，另一方面暗中篡改部分本源轨迹，试图让后辈挣脱与生俱来的归属束缚。”
苏明眉头紧紧拧起，开口道出心中疑虑。
“既然你早就清楚本源归属问题，为何不在我觉醒力量之初直接点明，非要用各种绝杀险境逼迫我成长。”
“过早吐露真相只会彻底击溃你的道心。”
老者摇摇头，语气满是无奈。
“尚且没有经历绝境淬炼的你，心性脆弱，得知自己与生俱来便是主宰的本源分身，大概率直接认命妥协，再也没有奋起反抗的斗志。”
“唯有历经生死磨难，接连破解烙印反噬、同源复刻、双线入侵重重杀局，等到自身意志坚不可摧之后，再揭晓所有隐秘，你才有底气思索破局之法。”
天穹深处传来淡漠冰冷的意念声响，没有起伏情绪，径直渗透现世每一处角落，传入二人神魂之中。
“两代残存变量，耗费万古岁月暗自谋划出逃之路。”
“历代养料轮回收割，本该平稳进行，偏偏你们执意妄图篡改既定宿命。”
“新一代变量已然完成五层真我圆满涅盘，同源本源积攒足够充沛，此刻正是收回散落本源的最佳时机。”
话音落下，漆黑苍穹当中缓缓浮现出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蒙蒙虚无海域。
无数细碎本源光点从现世各个平行维度飞速升腾而起，顺着海域涌入深处，尽数向着虚无主宰本体汇聚。
维度枢纽之内留守的一众强者，纷纷感受到本源被拉扯的诡异吸力，纷纷心神紧绷。
第四真我连忙动用维度传音，焦急联络苏明。
“苏明，我们这边体内本源都出现躁动，仿佛有一股力量在强行往外抽取，是不是虚无主宰动手了？”
“虚空渡口那一批用来造势的混沌炮灰军团，此刻已经尽数化作光点消散，看样子原本就是依托主宰本源凝聚而成。”
苏明立刻通过同源通道回应枢纽众人，稳住全队军心。
“诸位暂且稳住心神运转自身道力固守本源，不要主动抵抗拉扯吸力，强硬对抗反而会加速本源流失。”
“眼下我和前代变量也就是我的爷爷身在宿命原点老宅，正在探寻挣脱本源捆绑的办法，一旦敲定方案立刻传讯汇合商议对策。”
交代完枢纽防线的事宜之后，苏明再度看向院内老者。
“眼下主宰打算直接收回我体内同源虚空本源，一旦本源被抽走，第五真我直接崩塌，此前所有突破都会付诸东流，眼下我们该如何应对。”
老者抬起枯瘦手掌，掌心浮现一缕灰暗雾气，这是他融合混沌祖源留存下来的独有的异质力量。
“我蛰伏这么多年，也不是毫无准备，当年惨败之后，我截取自身残存意志，糅合混沌本源，炼制出了一份异质隔绝屏障。”
“这份屏障能够暂时性隔断你和虚无主宰之间的本源联动，争取出来一段缓冲时间。”
话音未落，老者抬手将灰暗雾气径直推向苏明。
雾气缠绕周身瞬间，原本不断向外涌动的虚空本源骤然停滞下来，主宰传来的拉扯力道明显削弱大半。
可仅仅片刻功夫，灰蒙蒙的虚无海域之中骤然下坠一道淡灰色光柱，径直朝着老宅所在方位轰击而来。
光柱裹挟碾压一切的磅礴威势，沿途途经的楼房、树木、街巷建筑没有产生丝毫物理损毁，唯独其中蕴藏的本源禁锢之力愈发强盛。
老者望着飞速袭来的光柱，脸色凝重出声提醒。
“临时隔绝屏障撑不住太久，主宰察觉到我们想要隔断关联，直接动用本源禁锢枷锁前来锁死你的本源根基。”
“一旦枷锁落在你的身上，往后一辈子都没法脱离主宰掌控，只能乖乖沦为可供随意汲取养分的容器。”
苏明凝神注视俯冲而下的灰色光柱，内心飞速思索应对举措。
此前借助浸染混沌的万古源玉碎片，顺势完成第五真我涅盘，体内同时拥有纯净至宝本源、混沌寂灭力量、人道众生意志。
既然单纯依靠自身同源本源抗衡行不通，那就整合全部截然不同的力量，对冲主宰下发的禁锢枷锁。
“单纯动用虚空本源只会被对方顺势掌控，那我便糅合人道众生执念、完整万古源玉本源、寂灭混沌力量三种异类力量，正面抵挡这道本源枷锁。”
苏明心念一动，周身原本单一的混元微光拆分化作三层截然不同的光晕。
暖金色人道金光笼罩肉身表层，吸纳整座小城数万普通人安稳度日的平和信念。
温润通透的玉石本源光华盘踞神魂核心，稳固自身道基不受外力篡改。
漆黑内敛的混沌气息游走经脉各处，用来抵消虚无自带的消融之力。
三种力量相辅相成交织在一起，迎着下坠而来的灰色光柱轰然相撞。
轰隆一声无形神魂震荡席卷整片城区，凡尘之人听不到巨响，只觉得心口莫名闷堵喘不上气。
天穹降落的禁锢光柱硬生生被阻拦在半空，两股力量相互僵持对峙，谁都没法立刻压制另一方。
躲在暗处蛰伏许久，一直等候时机的完整复刻真身，趁着双方博弈僵持的空档，骤然显露身形悬浮在城郊高空之上。
复刻真身样貌和苏明别无二致，周身尽数是纯粹虚无混沌气息，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
“眼下你忙着抵御主宰下发的本源枷锁，根本腾不出多余精力对付我。”
“此前轮回夹缝之中你仅仅击溃我的分体投影，如今本体亲自现世，刚好趁着你分身乏术的时候夺取你的人道本源。”
老者见到复刻真身骤然现身偷袭，立刻动身踏出宅院，抬手铺开万古积攒的混沌防御黑雾，阻拦复刻真身突袭攻势。
“你的对手是我。”
“当初打造复刻真身的人是我，你的所有招式弱点我全都一清二楚，休想趁着僵局偷袭苏明。”
复刻真身眼神漠然，丝毫没有将年迈的前代变量放在眼里。
“你早就元气大伤，依靠残存混沌祖源勉强续命罢了，现如今连巅峰三成战力都施展不出来，拦不住我的攻势。”
话音落下，复刻真身抬手凝聚漆黑毁灭剑刃，径直朝着老者劈砍过去。
老者凭借过往对战经验从容躲闪，不断周旋缠斗拖延时间，可体能本源持续消耗，渐渐落入下风，多处衣衫被剑气撕裂，气息愈发虚弱。
苏明一边维持三重力量抵挡本源枷锁，一边留意另一边的缠斗战局，清楚再这么双线僵持耗下去，两方都会相继落败。
他猛然萌生一个大胆的想法，借着还未彻底切断的同源通道，主动向虚无主宰抛出疑问。
“你费尽万古岁月布局收割变量本源，不断苏醒壮大自身，可就算集齐所有散落本源重回巅峰，最终又能达成什么目的。”
沉寂片刻之后，虚无主宰淡漠意念再度传来。
“超脱现有诸天维度，去往更为上层的域外虚空疆域。”
“现如今所处这片天地层级过低，早已满足不了我的存续需求，收拢全部同源本源，便是奔赴上层疆域的底气。”
苏明抓住对方吐露诉求的契机，顺势继续谈判周旋。
“若是单纯只为奔赴更高层级天地，没必要执意强行收回我的本源。”
“如今我五层真我圆满蜕变，手握众生人道力量、混沌力量、至宝本源，完全可以作为先锋探路，替你打探上层疆域潜藏的未知凶险。”
天穹之上的虚无海域出现片刻起伏波动，显然主宰内心有所权衡考量。
一旁缠斗的复刻真身察觉到主宰意志出现动摇，连忙高声传音劝谏。
“万万不能应允谈判，变量向来野心十足，一旦给予喘息机会，必定会暗中谋划反叛，趁早收回本源杜绝后患最为稳妥。”
老者也借着交手间隙朝着苏明喊话。
“千万别寄希望于谈判达成和解，虚无主宰性情冷漠自私，从头到尾只看重自身利益，谈妥的约定随时都会单方面撕毁。”
苏明心里十分清楚谈判没法彻底化解死局，此举只是用来争取更多思索破局思路的空余时间。
就在三方局势再度陷入胶着对峙之际，远在维度枢纽驻守防线的第四真我，猛然传来急促的传音消息。
“苏明，出事了！我们此前清点历代变量遗留物资的时候，找到了一卷尘封万古的残缺古籍，上面记载着，不止我们这片诸天存在虚无主宰，上层疆域之内，同样盘踞着数尊实力相仿的同类主宰，彼此常年厮杀争夺地盘。”
苏明听完这条关键情报瞬间抓住谈判筹码，打算以先锋探路、制衡上层诸多主宰作为条件换取自由，可他骤然发现，自己第五真我之内潜藏的一缕陌生意念正在悄然苏醒，这缕意念既不属于自己，也不属于前代爷爷，更不属于眼下这一尊本土虚无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