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边无规的地底夹缝之内，周遭彻底剥离了诸天既定的一切力量法则。
往日能够随心调动的始源白光、人道金光、混沌黑雾五层真我力量，在此处都像是被无形枷锁死死按住，运转速度硬生生放缓大半。
苏明双脚踩在虚无漂浮的细碎本源尘埃之上，目光牢牢盯住前方散开黑雾之后显露出来的一幕景象。
纵横交错的漆黑掠夺丝线层层缠绕，编织成一座巨大的魂囚牢笼。
牢笼当中密密麻麻封存着历代陨落的所有变量残魂。
有的残魂身形模糊，只剩下微弱光点，显然是很早纪元里就败亡消散。
有的还保留着清晰身形样貌，依稀能够看出和前代爷爷相似的轮廓。
而整座魂囚牢笼最正中的位置，一道身形挺拔、五官样貌和此刻苏明别无二致的人影，被粗重的本源丝线穿透肩膀、胸口、四肢，牢牢捆缚悬空。
这一道人影周身没有半点温润的生机微光，通体笼罩着死寂暗沉的湮灭黑雾，眼底再无半分守护众生的念头，只剩下彻骨的冷漠与杀伐执念。
正是方才黑影吐露的，未来彻底黑化沦陷黑暗维度的另一个自己。
苏明看到这幅画面的刹那，心底掀起滔天波澜，原本沉稳的心境出现一丝细微起伏。
他下意识攥紧手掌，强行压下内心的惊诧，面上依旧维持冷静，直面盘踞在牢笼外侧的庞大地底黑影开口问话。
“你刻意把这一幕展露在我的眼前，绝非单纯想要震慑我的心神。”
“索性全盘托出所有谋划，没必要再继续藏着掖着玩弄话术。”
庞大黑影缓缓舒展盘旋的身躯，整片无主空域随之微微震颤，混杂着七成平衡鸿蒙玉本源的阴冷意念四下飘荡开来。
“能够走到如今地步，执掌五元真我，拥有完整始源意志，你的心智定力，确实远超过往任何一代变量。”
“换做以往任何一位走到这一步的变量，瞧见未来黑化的自己被困牢笼，早就心态崩盘，任由我顺势同化吸纳本源。”
黑影慢悠悠诉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又充斥着运筹帷幄许久的自得。
“从我暗中潜入这片始源禁区地底夹缝开始，就搭建起这座魂囚牢笼。”
“每一代拼尽全力抗争宿命的变量落败消亡之后，他们残存的神魂碎片都不会彻底消散回归天地。”
“都会顺着乱世滋生的本源气流，自动汇聚到我的牢笼之中，沦为滋养自身底蕴的养料。”
苏明视线扫过牢笼之内数不胜数的残魂，又定格在正中黑化版本的自身身影，抓住话语里的关键疑点顺势追问。
“历代变量残魂都是过往落败之人，那这一道黑化的我，又是从哪一条时间线流转而来。”
“这便是我整个万古养盘布局里，最为关键的一环后手。”
黑影晃动庞大躯体，缠绕在黑化苏明身上的漆黑丝线轻轻颤动，传出压抑许久的低沉笑声。
“诸天之内不止存在单一时间动线，平行现世、未来支线数不胜数。”
“其中一条最有可能成型的未来支线里，你没能守住内心的人道执念，在接连不断的算计厮杀、亲友别离、众生苦难的层层打击之下，彻底舍弃守护的初心。”
“你主动融合湮灭始祖的毁灭力量，摒弃生机秩序，打算以绝对武力横扫所有纷争势力，到头来反倒坠入我布下的圈套，失手被我擒拿囚禁在此。”
这番直白的真相，让外界禁区入口值守的湮灭始祖，隔着维度屏障听得一清二楚。
站在裂口之外的始祖眉头紧紧皱起，同源的心神生出强烈的触动，连忙动用神魂传音送入地底。
“苏明小心，这条未来支线并不是凭空捏造的幻象。”
“平行时空衍生出来的黑化分身具备完整战力与思维，一旦你心态出现动摇，对方就会借着心神缝隙抢夺你体内五元本源的掌控权。”
外界传来的提醒话语，清清楚楚落入苏明耳中。
盘踞一旁的地底黑影察觉到二人隔空互通讯息，非但没有阻拦，反倒越发肆无忌惮地展露野心。
“就算有你这位同源始祖在外坐镇又能如何。”
“这片地底夹缝是我依托大半鸿蒙玉本源改造出来的专属领域，域外之人只能封锁出逃路线，压根没办法跨界踏入这里助阵。”
“现如今苏明孤身深陷我的主场，手里所有底牌都被场地规则压制，胜负结局早就注定好了。”
被丝线捆缚悬空的黑化苏明，在此刻缓缓抬起低垂的头颅，漆黑眸子直视对面的本尊，清冷漠然的嗓音顺着丝线缝隙飘散出来。
“你来到此地的时候，心里其实也隐约预料到自己会迎来这般绝境，只是一直不愿意坦然承认而已。”
“一路走来，你见证过顶层秩序的冷酷收割，见识过混沌族群无休止的作乱搅局，也看透上层一众主宰只为私利互相厮杀。”
“明明看透了诸天各方势力骨子里的贪婪私欲，你依旧执着想要维系当下的现世格局，耗费心神庇护无关的寻常凡人，这份执念到头来只会成为拖累你的软肋。”
黑化苏明所说的一番话语，句句都戳中苏明平日里心底偶尔萌生的疲惫想法。
一路走来接连奔赴各处战场周旋强敌，一边要谋划打破万古宿命棋局，一边还要分出精力护住凡尘俗世里普通人安稳的日常日子，长久高压之下难免生出倦怠情绪。
苏明神色平和，并没有被对方这番话术牵动思绪，从容开口作出回应。
“见过世间黑暗，依旧选择坚守本心，从来都不是软肋，而是五元本源能够顺利相融的根基所在。”
“倘若仅仅因为见识诸多私欲纷争，就索性抛下所有生灵走向极端毁灭之路，就算手握再强悍的力量，到头来也只会沦为肆意宣泄戾气的杀伐器物，再也算不上独立完整的自我。”
“固执己见。”
黑化苏明冷哼一声，周身黑雾开始躁动，试图借着同源心神共鸣，渗入苏明的神魂内部进行干扰。
外围庞大黑影见状，顺势接过话语权，继续抛出筹码试图劝降苏明。
“既然你清楚未来支线存在黑化这条出路，不妨顺势选择归顺于我。”
“如今平衡鸿蒙玉七成本源已经归入我的掌控之中，只剩下三成本源还残留在玉石本体之内。”
“只要你愿意舍弃如今的立场，主动交出体内始源本源，和我融为一体，再加上牢笼之中历代变量神魂、黑化分身的全部战力加持。”
“往后整片诸天不再划分生机、湮灭、秩序、混沌诸多派系，由我们二人执掌全新天地格局，再也不会出现无休止的内斗战乱。”
苏明听完这番利诱说辞，心底丝毫没有动摇，反而顺势抓住对方急于拉拢自己的心态，借机打探更多隐藏布局。
“你谋划万古之久，暗中挑起各方势力矛盾积攒养料，现如今已经手握大半制衡本源，完全可以独自出手重塑诸天规则，为何偏偏一定要拉拢我入伙。”
黑影停顿片刻，似乎斟酌要不要吐露实情，沉吟许久之后才缓缓道出软肋。
“我依托窃取得来的本源成长壮大，从始至终都属于外来掠夺成型的力量，并非纪元初生自带的原生本源。”
“可以肆意破坏制衡规则，却没办法从零搭建全新稳固的天地秩序。”
“而你身为完整的始源容器，是整片诸天唯独能够重构平衡律法的核心载体，缺了你，我就算吞尽鸿蒙玉剩余本源，也只能让诸天持续走向崩塌毁灭，没办法长久掌控疆域。”
这句话直接暴露了反派最大的短板。
苏明瞬间摸清对方的痛点，当即找准谈判的底气，语气强硬回击。
“既然清楚离不开我才能完成最终布局，那就足以证明你现如今依旧受制于诸天原生根基，算不上真正掌控一切。”
“想要达成你的目的，要么老老实实吐出盗取的七成鸿蒙玉本源，退出这片始源禁区地底夹缝，从此不再插手诸天之内任何纷争，大家各守疆域相安无事。”
“要么今日在此地分出胜负，你我拼尽全力交手一搏，即便我深陷主场战力受限，也能拖着你一同承受重创，让你万古蛰伏积攒的底蕴尽数折损大半。”
庞大黑影听完这番毫不退让的表态，原本还算平和的阴冷气息骤然暴涨，整片地底空域漂浮的本源尘埃剧烈翻腾。
“看来好好商谈这条路彻底走不通，既然软的手段没法打动你，那我便动用强硬法子强行拿下。”
“牢笼之内封存的历代变量残魂，全都可以由我催动，化作围攻你的战力，再加上具备同等五元战力的黑化分身联手夹击，就算你底蕴再浑厚，也扛不住前后夹击的攻势。”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黑影挥动密密麻麻的掠夺丝线。
原本沉寂悬浮在牢笼当中的无数历代变量残魂，纷纷睁开眼眸，身上升腾起各不相同的本源力量，齐刷刷朝着苏明合围冲杀过来。
有的残魂擅长人道信念攻势，铺展出万千凡尘百态幻象扰乱心神。
有的精通混沌寂灭招式，凝聚漆黑刃芒径直劈砍而来。
四面八方尽数被攻势封死，压根找不到可以躲闪腾挪的空隙。
外界禁区入口之外，湮灭始祖看到地底传来的战力异动，神情紧绷，立刻对着身旁五位初代湮灭主宰下达指令。
“牢牢守住所有壁垒裂缝，严防黑影分出分身逃窜出逃。”
“我持续输送微弱湮灭之力透过维度缝隙，尽量帮苏明抵消一部分领域压制，能起到的助力不多，剩下只能依靠他自己临场周旋破局。”
魁梧初代主宰攥紧手中黑雾凝成的巨拳，满心焦灼回话。
“始祖，要不要我们五人合力轰击地底夹缝外层屏障，强行破开通道进去驰援？”
“万万不可贸然行动。”
始祖轻轻摇头，道出其中潜藏的风险。
“这片专属领域是依靠鸿蒙玉本源构筑而成，外力强行猛攻，极易触动玉石仅剩的三成本源发生溃散。”
“一旦残存平衡本源彻底消散，不用地底反派出手，整片诸天的秩序天平当场崩塌，到时候所有防线都会自行瓦解。”
五位初代主宰听完这番考量，只能压下主动闯入助阵的想法，继续驻守原定点位，时刻紧盯周遭动向。
地底夹缝战场之内，苏明面对扑面而来的成群变量残魂攻势，没有选择硬碰硬死磕，迅速调动体内五元力量抱团护体。
明明领域之内法则被压制，可众生人道信念源源不断从现世凡尘跨越维度汇聚而来，填补上力量运转迟缓带来的短板。
温润的金光向外铺开，化作一层宽厚屏障，稳稳挡住一众残魂打出的各式招式。
轰隆接连不断的碰撞声响回荡在整片幽暗空域，四散激荡的能量涟漪冲撞在四周的虚空壁面上。
成群历代残魂轮番发起进攻，攻势一波接着一波不曾停歇，耗费苏明不少心神用来防御招架。
就在苏明稳住一众杂魂攻势之际，被丝线捆缚的黑化苏明猛然发力，硬生生挣开几根束缚自身的本源丝线，身形一闪直奔本尊袭来。
黑化苏明抬手凝聚纯粹的湮灭黑雾掌印，出手招式、发力节奏，全都和苏明平日里最强杀招一模一样，招式同源，威力不分高下。
“与其苦苦守护满目纷争的诸天，不如和我一同执掌毁灭权柄，挣脱所有宿命枷锁。”
黑化苏明沉声喊话，掌印裹挟极强的毁灭威压迎面压来。
苏明凝神应对，左手调动始源白光制衡湮灭力量，右手汇聚人道金光正面抗衡这一记攻势。
两道同源力量轰然相撞，两股气息互相拉扯对冲，苏明借着交锋僵持的空档开口和对面黑化分身对话。
“你是未来失意衍生出来的支线人格，你的想法，是受尽磨难之后滋生出来的消极抉择，并不是唯一的出路。”
“你被困在此处漫长岁月，一直被黑影的负面气息浸染，内心原本坚守的念想早就被一点点磨灭，现如今做出的判断，早就算不上本心选择。”
“空谈大道理没有半点用处。”
黑化苏明眼神愈发冰冷，再度催动力量加码施压，一心想要击溃本尊的心防。
一旁旁观整场缠斗的庞大地底黑影，见两方同源分身僵持不下，暗中催动丝线，打算趁着二人交手缠斗的空隙，偷偷缠绕附着在苏明身躯之上，伺机掠夺体内的始源本源。
细微漆黑丝线悄无声息顺着空域缝隙游走过来，直奔苏明后背位置。
苏明一边和黑化分身缠斗周旋，一边凭借五层真我敏锐的神魂感知，捕捉到暗中袭来的掠夺丝线，不慌不忙分出一缕混沌寂灭之力，直接将靠近过来的丝线消融斩断。
接连几次暗中偷袭全都落空，庞大黑影彻底失去耐心，不再想着投机取巧，打算亲自下场参战。
可就在黑影准备催动全部本源动身夹击的时候，深埋空域最底部的平衡鸿蒙玉，忽然自主绽放出淡淡的莹润白光。
仅剩三成未曾被夺走的平衡本源，似乎察觉到整片领域之内厮杀四起，主动释放制衡微光，缓缓中和场内偏激的毁灭气息。
突如其来的玉石自主异动，不光让地底黑影动作骤然停滞，就连交战之中的黑化苏明攻势也不由自主放缓下来。
苏明敏锐抓住转瞬即逝的转机，当即朗声开口，借着鸿蒙玉散发的平衡微光，同时对着黑化分身还有盘踞一旁的黑影剖析利弊。
“鸿蒙玉本身的意志，一直都在维系诸天平衡，现如今主动释放本源微光，就足以说明连纪元至宝都不认同彻底毁灭、独掌天地的谋划。”
“黑化的你，只是遭遇磨难之后走入歧途的支线自己，并非注定的最终结局，眼下借着玉石制衡微光，你完全可以挣脱黑影的气息浸染，重新找回最初的本心。”
被困许久的黑化苏明身躯微微颤抖，眼底浓烈的死寂黑雾出现一丝松动，内心深处残存的执念开始挣扎动摇。
庞大黑影见状心头大慌，急忙催动自身吸纳得来的七成本源黑雾，试图强行压住鸿蒙玉散发的制衡光芒，再度洗脑黑化分身。
“别听信他的说辞，玉石微光只是本能反应，改变不了既定的未来支线走向，一旦你恢复本心，往后依旧会重复过往所有痛苦遭遇。”
一边是漫长岁月亲身体会过的无尽疲惫苦楚，一边是当下本尊抛出重回正道的机会，黑化苏明陷入两难抉择，伫立原地迟迟没有再度出手。
苏明趁着双方都暂时停战僵持的空档，迅速梳理接下来的破局思路，先是看向犹豫不决的黑化分身，抛出稳妥的折中方案。
“你不必强行彻底回归本尊融为一体，也不用继续留在牢笼之中受尽丝线束缚。”
“往后你可以独立存在，游走在黑暗维度与现世诸天夹缝之间，负责清扫潜藏在暗处作乱的阴暗祸患，不用承担守护凡尘的重担，也不用肆意掀起战乱，寻找到属于自己的存续方式即可。”
这番提议既保全了黑化分身的独立性，又跳出了原本非善即恶的二元选择，直击对方内心深处最渴望的诉求。
黑化苏明沉寂片刻，紧绷的身躯缓缓放松下来，周身躁动的湮灭黑雾渐渐平复，转头直面一旁气急败坏的庞大地底黑影，摆明立场。
“我不愿继续沦为你的作战棋子，从今往后不再听从你的调动号令。”
接连失去拉拢本尊、驱使黑化分身两大盘算，黑影积攒万古的布局眼看着就要出现巨大纰漏，阴冷的意念裹挟滔天怒火响彻整片地底空域。
“枉费我耗费诸多精力将你从未来支线接引囚禁至此，如今居然选择倒戈相向，既然软硬两手策略全都行不通，那我索性直接引爆体内吸纳的七成鸿蒙玉本源，拉着整片诸天一同走向崩塌覆灭。”
黑影已然被逼到破罐破摔的地步，周身本源开始出现紊乱躁动，随时都要开启自爆模式。
苏明神色凝重，清楚对方所言绝非随口恐吓，七成制衡本源一旦骤然引爆，天地规则瞬间失衡，现世里一座座现代都市的空间壁垒都会接连碎裂，亿万凡人难逃劫难。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调动五元全部力量，打算抢先出手压制躁动的本源，同时传音告知外界的湮灭始祖做好兜底防备。
就在苏明动身压制暴走本源的瞬间，深埋地底的平衡鸿蒙玉骤然浮现一行纪元古纹路，纹路清晰写明：外来窃魂黑影根本不是独立生灵，而是当初初代生机阵营刻意拆分丢弃的负面本源聚合体，而当年主导算计湮灭始祖、捏造灭世罪名的幕后主事之人，至今还伪装潜藏在上层疆域一众主宰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