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贯整片苍穹的巨大裂隙缓缓向两边撑开。
浓稠死寂的蛮荒黑雾如同海潮一般，顺着裂缝源源不断往外漫溢。
城市里所有的路灯、写字楼霓虹、街边广告牌一瞬间全部熄灭。
马路上正在行驶的汽车骤然熄火，发动机毫无征兆停止运转。
手机屏幕一片漆黑，基站彻底瘫痪，整座现代都市直接陷入通讯真空。
街道上无数行人停下脚步，茫然地抬起头望向裂开的天空。
普通人感受不到维度层面那股窒息的威压。
但是心底本能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慌。
不少人下意识抓紧身边亲人的手腕，低声发出不安的议论。
高空祭坛上空，正在进行真我内战的苏明身躯猛地一震。
体内那一道伪装成镇恶真我的天帝暗子，听见域外传来的天帝话音，气息瞬间暴涨一截。
幽暗阴冷的本源之力顺着脉络疯狂侵蚀另外三道真我。
暗子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得意，在苏明神魂内部回荡。
“听见了吗。”
“天帝大人已经打通跨界通道。”
“无论这场内战结果如何，诸天的结局早就写好了。”
“你赢了我，也挡不住天帝亲自入场。”
“你输给我，我直接接管你的鸿蒙本源，主动迎接天帝降临。”
“横竖都是蛮荒的胜利。”
苏明咬紧牙关，金色的本源血液顺着嘴角不断滑落。
守衡、轮回、维度三道真我死死结成一道防御屏障，勉强顶住暗子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神魂内部每一次碰撞，都会带动外界虚空一阵阵剧烈震颤。
归墟催动轮回洪流死死抵住界壁裂缝溢出来的蛮荒气息，黑色的发丝无风飞扬，语气压抑着极致的焦虑。
“糟糕。”
“跨界通道成型的速度比我们预估的快得多。”
“我们本来以为至少还有缓冲的余地。”
“没想到天帝借着暗子真我搅动本源，偷偷加速打通两界壁垒。”
初代守陵人双手死死按住那一块布满裂纹的空白原石，纯白的本源光芒忽明忽暗。
“界壁一旦彻底破开，天帝本体就能够踏入这片诸天。”
“以我们现在所有人加起来的力量，根本拦不住一位域外至高。”
“就算苏明能够除掉体内暗子，经过这一场真我内战之后本源必然严重受损。”
“到那个时候，重伤的他更加没有办法抗衡天帝。”
墟古神庞大的身影悬停在城市上空，猩红的瞳孔紧紧盯着天穹上那一道越来越宽的裂缝。
“要不要我们集体冲上去，主动轰击跨界通道，强行把裂隙重新闭合？”
纪元残党首领的虚影轻轻摇晃，立刻出声阻拦。
“不要冲动。”
“蛮荒天帝还没有完全跨过来，裂隙之中布满了域外法则。”
“贸然强攻通道，只会刺激法则暴走，反而加快裂隙扩张。”
“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牵制外围溢散出来的黑雾，不能主动触碰通道本身。”
域外防线，黑化苏明身上黑白两股本源剧烈翻涌。
他隔着遥远的虚空望向祭坛中央正在承受内耗折磨的本体，眉头紧紧皱起。
“本体现在最麻烦的是腹背受敌。”
“内部暗子不停夺权，外部天帝即将入场。”
“时间乱数还在疯狂跳动，天命引渡随时可能触发。”
“三重危机叠在一起，几乎没有任何喘息空间。”
维度枢纽之内，第四真我盯着光屏上面飞速滚动的乱码数据，额角已经渗出细密的冷汗。
“引渡触发概率已经上涨到百分之八十七。”
“真我内战还在持续消耗本体本源储备。”
“如果三分钟之内不能分出胜负，引渡机制会直接强制启动。”
就在所有人一筹莫展，局势滑向彻底崩盘的时候。
苏明神魂深处，沉寂许久的鸿蒙真灵终于再度开口。
古老而厚重的声音缓缓响起，道出了刚刚那一条惊天秘闻。
“五道真我从来不是五道。”
“而是六道。”
“第六道本源真我，自诸天诞生之初便超脱于五元体系之外。”
“不属于苏明。”
“也不归属于蛮荒天帝。”
“它是唯一能够斩断两界因果、逆转整场战局的底牌。”
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强者全部愣住。
归墟猛地转头看向祭坛方向，一脸难以置信。
“六道真我？”
“我们研究了万古纪元轮回，一直认定五元平衡就是本源的极限。”
“从来没有任何卷宗记载过第六道真我的存在。”
初代守陵人眉头紧锁，指尖摩挲着原石表面细碎的纹路。
“也就是说，我们之前所有的布局，全部都是建立在五元的基础之上。”
“还有一个我们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变量藏在棋局里面。”
暗子真我听见鸿蒙真灵的话语，明显出现一瞬间的波动。
不过很快便恢复了阴冷的嘲弄。
“一派胡言。”
“如果真的存在第六真我，天帝大人不可能没有提前察觉。”
“诸天所有变数，全部都在万古布局的计算之内。”
“编造这种说辞，只不过是你们走投无路之后用来自我安慰的谎话罢了。”
苏明忍着神魂撕裂一般的剧痛，在心底对着鸿蒙真灵发问。
“既然第六真我是翻盘的底牌。”
“那它现在在哪。”
“为什么这么久从来没有显露过任何痕迹。”
鸿蒙真灵的声音缓缓传来，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玄妙。
“第六真我不存于虚空，不存于祭坛，不在维度夹缝，也不在域外战场。”
“它化作一缕普通凡人的执念，沉入凡尘人海之中轮回漂泊。”
“没有强大的力量，没有耀眼的本源波动。”
“混在亿万普通人里面，和寻常百姓没有任何区别。”
“它就在现世这座一座又一座的城市当中。”
墟古神听到这里，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藏在普通人里面？”
“现在全球数十亿人口，人海茫茫，我们去哪里找？”
“天帝马上就要跨界完成，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少得可怜。”
“难道我们要在短短几分钟之内，从几十亿凡人里面把它给挖出来？”
纪元残党首领的虚影微微晃动，语气带着担忧。
“就算我们能够动用所有力量进行排查。”
“第六真我刻意自我封印，屏蔽本源气息。”
“以我们现在的探测手段，根本分辨不出到底谁才是那一道特殊的真我。”
黑化苏明沉声开口。
“还有一个更加棘手的问题。”
“第六真我本身是独立个体。”
“它未必愿意掺和这场诸天和蛮荒之间的博弈。”
“万一它选择冷眼旁观，就算我们找到它，也未必愿意出手帮忙。”
苏明的心神猛地一沉。
眼下的局面一下子又多出一重难题。
内有暗子持续侵蚀本源。
外有天帝即将跨过界壁。
还有一个救命的底牌藏在茫茫人海当中，不知道身份、不知道位置、不知道态度。
暗子真我似乎抓住了众人心中的顾虑，趁着苏明分心思考的空档，猛然催动一波狂暴的攻势。
幽暗的本源洪流狠狠冲撞三道真我构建的防御屏障。
咔嚓一声脆响。
守衡真我外层的光膜直接裂开一道细密的裂痕。
苏明浑身剧烈一颤，一大口金色的本源鲜血喷涌而出。
身形在空中晃了晃，险些直接从高空坠落。
“本体！”
第四真我看见监测面板上苏明本源数值断崖式下滑，忍不住高声惊呼。
“本源损耗已经超过百分之四十！”
“再承受两次这种强度的冲击，三道真我屏障会直接破碎！”
归墟立刻调动一部分轮回之力，化作一缕黑色流光送入苏明体内，帮忙加固屏障。
“我用轮回本源帮你缓冲一波冲击。”
“你一定要稳住心神，千万不要被暗子打乱自己的节奏。”
初代守陵人也立刻催动空白原石，释放出柔和的白色生机能量，顺着虚空汇入苏明的经脉。
“初代本源给你续航。”
“但是我们的外力只能起到辅助作用。”
“这场真我内战，终究还是需要你自己去了结。”
得到两股力量的支援，摇摇欲坠的屏障暂时稳定下来。
苏明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剧痛。
他清楚，外援只能缓解一时，治标不治本。
想要彻底根除暗子，必须从本源层面完成镇压。
苏明冷静地对着鸿蒙真灵问道。
“第六真我苏醒有没有什么征兆。”
“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事件能够刺激它提前觉醒。”
“第六真我以凡人执念为根基。”
鸿蒙真灵缓缓解释。
“它的觉醒契机，不在力量碰撞，不在法则刺激。”
“而在于众生濒临绝境之时，发自心底的求生执念。”
“当凡尘凡人真切感受到毁灭将至，心底迸发出强烈想要守护这片世界的意念。”
“无数凡人的执念汇聚到临界点的时候，就会唤醒沉睡在人海里面的第六真我。”
墟古神听完不由得苦笑一声。
“可是现在普通人根本不知道天上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能感受到停电、手机黑屏、莫名心慌。”
“绝大多数人只会陷入恐慌，四处逃窜，很难主动生出守护世界的执念。”
就在众人交谈的间隙。
天穹之上那一道巨大的裂隙再度向外扩张。
一只庞大、苍茫、带着无边威压的漆黑巨手，缓缓从裂隙当中伸了出来。
蛮荒天帝的一部分力量，已经率先踏入诸天维度。
那只巨手没有立刻发起进攻。
只是悬在高空云层之间，淡淡的威压如同潮水一般铺天盖地笼罩整片大地。
低沉淡漠的声音，顺着高空传遍每一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不光是虚空当中的一众强者能够听见。
就连地面街道上的普通民众，脑海之中也直接响起了这道威严的话音。
“诸天众生。”
“万古博弈落幕。”
“这片世界自今日起归入蛮荒万域。”
“归顺者，可以保留自我意识，沦为蛮荒附庸。”
“反抗者，神魂湮灭，彻底归于虚无。”
话音落下。
一股无形的恐惧情绪，瞬间席卷整座城市。
街道上人群开始骚动。
不少人尖叫着四处奔跑，汽车鸣笛声此起彼伏，地面上很快陷入一片混乱。
恐慌、畏惧、绝望，各种各样负面的情绪如同潮水一样蔓延开来。
纪元残党首领察觉到地面情绪的变化，急声开口。
“坏了！”
“天帝这番喊话，是刻意引导凡人滋生恐惧。”
“负面执念越多，越不利于唤醒第六真我。”
“反而会助长蛮荒法则的力量。”
归墟眼神一凛。
“不能任由恐慌继续扩散下去。”
“我们必须想办法安抚凡尘的人心。”
初代生机主事立刻调动人道屏障的力量，柔和的金光缓缓笼罩下方的城市。
一道沉稳的声音，顺着人道光幕传遍大地。
“诸位不必惊慌。”
“域外强敌入侵不假，但是诸天还有一线生机。”
“不要被恐惧支配内心。”
“守住心底的信念，便是守住这片天地最后的希望。”
可天帝根本没有打算给众人安抚人心的机会。
悬在高空的漆黑巨手微微向下一压。
一股沉重的压力猛地砸向人道屏障。
嗡的一声巨响。
笼罩城市的金光防护罩剧烈晃动，表层浮现出大片蛛网一样的裂纹。
初代生机主事闷哼一声，气息骤然萎靡下去。
“好强的威压。”
“单凭人道屏障，挡不住天帝的随手一击。”
墟古神见状立刻带领一众古神升空，无数荒力汇聚在一起，形成一道巨大的盾墙挡在屏障上方。
“古神一族，帮人道扛下这一波压力！”
轰隆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天际。
巨手狠狠拍在荒力盾墙之上。
无数古神身躯猛地一沉，一口口鲜血喷洒出来。
盾墙剧烈震颤，眼看着就要崩碎。
祭坛内部，暗子真我抓住外界混乱的机会，准备发动一次总攻。
“趁着天帝施压凡尘，扰乱你们所有人的心神。”
“我就在这里，完成最后的夺权。”
“等我接管你的本源，天帝便不需要费力跨界。”
“可以直接借着我的通道，完整降临。”
幽暗的本源能量猛然暴涨，暗子准备发起决战。
苏明眼神骤然变得无比坚定。
他没有选择硬拼，反而主动撤掉三道真我构建的防御屏障。
守衡、轮回、维度三道真我光芒微微收敛。
暗子看见屏障消散，不由得微微一愣，随即满是狂喜。
“你主动放弃抵抗？”
“打算直接认输吗。”
“我不是认输。”
苏明平静开口，神魂之中的意念无比清晰。
“我只是不再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内部的厮杀上面。”
“暗子，你想夺权，那就尽管来。”
“但是你不要忘了。”
“我们博弈的根基，是这片诸天亿万生灵。”
“只要凡尘的人心没有彻底熄灭，棋局就不算结束。”
说完这句话，苏明主动分出一小部分鸿蒙本源，顺着虚空洒落向下方的城市。
柔和的白光悄无声息融入每一个普通人的心底。
不会给予凡人超凡的力量。
却能够稍稍抚平人们心中的慌乱，唤醒人们心底本能的守护之意。
高空之上，蛮荒天帝那只巨手再次缓缓抬起，准备进行第二记重击。
这一击若是落下，古神组成的盾墙必然破碎，人道屏障也会彻底崩塌。
凡尘会直接暴露在天帝的威压之下。
就在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的时候。
在城市一条普通的步行街里面。
一个穿着普通休闲装、正在慌乱躲避人群的青年脚步猛地顿住。
他原本和周围的路人一样满脸惶恐，想要找地方躲藏。
可是在那一缕鸿蒙微光落进他心底的一瞬间。
青年的双眼骤然闪过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莹白光泽。
他停下奔跑的脚步，抬起头望向裂开的天空。
心底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念悄然苏醒。
同一时刻。
维度枢纽的第四真我光屏上面，突然跳出来一道极其微弱、不属于任何已知本源的陌生信号。
信号来自凡尘地表。
第四真我瞳孔猛地一缩，失声大喊。
“检测到陌生本源波动！”
“来源坐标，现世城区！”
“是第六真我！它被刺激到，开始苏醒了！”
暗子真我的气息猛然一滞，语气里第一次出现明显的慌张。
“不可能！”
“怎么会这么快就被唤醒！”
域外裂隙当中，蛮荒天帝淡漠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一丝波澜。
“有意思。”
“沉睡了无数纪元的第六真我，居然选择在这一刻破封苏醒。”
“看来这场棋局，比我预想的要热闹得多。”
天穹的裂缝当中，更多黑雾汹涌翻涌。
蛮荒天帝本体，正在加快跨界的速度。
而步行街当中那名普通青年，只是静静抬头望天。
他还没有完全掌控属于第六真我的力量和记忆。
仅仅只是意识提前觉醒。
没有人知道，苏醒之后的第六真我，究竟会选择站在哪一边。
也没有人清楚，第六真我出手，究竟能不能阻挡天帝的脚步。
更没有人察觉到，在第六真我苏醒的一刹那，苏明体内那一道暗子真我，悄悄留了一丝本源，朝着地面那名青年的方向悄然溜出。
暗子已经打算提前对刚刚苏醒、尚且虚弱的第六真我，进行暗中偷袭。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即将降临的蛮荒天帝吸引，无人留意那一缕从苏明体内悄然溜向凡间的幽暗本源。而刚刚苏醒的第六真我本人尚且一无所知，他口袋里面一枚不起眼的旧硬币，正微微发烫，硬币的纹路之下，藏着连鸿蒙真灵都未曾察觉的另一层远古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