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高空，云层翻涌的灰白雾气愈发厚重。
寂泯之主那道模糊无边的巨大虚影，依旧悬在天穹裂隙后方。
没有主动发动强攻，没有释放毁灭性冲击。
可仅仅是残留的规则外泄，就让整片诸天维度持续被缓慢侵蚀。
城市边缘又一栋高层居民楼，无声无息消融成虚无粉尘。
居住在楼里的数百名普通民众，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抹除存在痕迹。
人道屏障的数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跌。
维度枢纽光屏上，红色警报刷屏不止，刺耳的警示音响彻整片虚空维度。
第四真我指尖飞速滑动数据流，声音紧绷到极致。
“报告本体！”
“凡尘人道存续度跌破百分之四十！”
“寂泯抹除法则持续渗透，地脉节点损耗速度翻倍！”
“最致命数据更新——本源献祭进度，自动跳至百分之五十一！”
“献祭进度，已经过半！”
这一句播报，瞬间让虚空祭坛所有强者浑身冰冷。
归墟轮回洪流骤然停滞，黑色瞳孔猛地收缩，失声低吼。
“百分之五十一？！”
“刚刚明明只有个位数的进度！”
“我们全程死守战场、监控所有本源流动，根本没有大规模本源损耗！”
“献祭进度怎么会悄无声息暴涨过半！”
初代守陵人死死攥紧开裂的空白原石，纯白本源剧烈紊乱，语气满是难以置信。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寂泯之主脱困需要五元本源献祭，必须是顶级核心本源才算数！”
“普通凡尘元气根本达不到献祭标准！”
“这过半的进度，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墟古神悬浮高空，万千古神荒力尽数铺开，扫遍诸天维度死角，怒吼出声。
“全域排查！”
“所有维度夹缝、地脉深处、域外边界全部清查！”
“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暗中偷推献祭棋局！”
纪元残党首领的虚影极速穿梭在虚空各处，片刻后折返，声音带着极致的凝重。
“无域外大规模入侵痕迹！”
“无地脉本源被盗痕迹！”
“无核心本源损耗痕迹！”
“所有明面本源体系，全部完好无损！”
所有排查全部归零。
找不到源头，找不到破绽，找不到异常。
可献祭进度的冰冷数据，绝不会出错。
百分之五十一的进度，铁证如山。
虚空祭坛中央，苏明立身漫天鸿蒙白光之中，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消散。
他刚才隐约察觉的天帝异常，此刻彻底得到印证。
临时盟约是假。
联手御敌是幌子。
蛮荒天帝从始至终，都在借着寂泯之主苏醒的乱局，暗中布局。
苏明眸光骤然冰冷，抬头望向域外黑雾深处，声音穿透维度壁垒，直抵蛮荒阵营。
“天帝。”
“是你的手笔。”
域外裂隙深处，沉寂许久的蛮荒天帝，终于传出一声淡然的轻笑。
没有否认，没有辩解，只有尘埃落定的从容。
“看来你终于反应过来了。”
归墟瞬间暴怒，轮回洪流化作万千黑色利刃，直指域外裂隙。
“背信弃义！”
“刚刚缔结盟约，转头就暗中捅刀！”
“你根本没想过联手对抗寂泯之主！”
“盟约，本就是用来利用的。”
蛮荒天帝的声音冷漠又直白，毫无半分遮掩。
“你们真以为我会愚蠢到，为了保全诸天，损耗自己的蛮荒本源？”
“寂泯之主苏醒，对我而言，不是灭顶之灾。”
“是千载难逢的无上机缘。”
初代守陵人咬牙沉声质问。
“什么机缘！”
“万物抹除、诸天归零，对你何来机缘可言？”
“你们只看懂了表层的毁灭。”
天帝语气带着俯瞰万古的戏谑。
“你们没人看懂献祭的本质。”
“寂泯之主脱困，需要五元本源集齐献祭。”
“五元本源全部燃尽，诸天维度会彻底崩塌。”
“蛮荒万域也会被规则反噬受损。”
“但唯独我，可以在献祭落幕、万物空白的瞬间，吞噬两界残留的混沌本源。”
“届时，我可突破桎梏，超脱域外至高极限，登临真正万域主宰之位。”
一句话，撕开所有伪装，暴露终极野心。
全场所有人瞬间通体发寒。
原来从太初封天印解封、寂泯之主异动开始。
蛮荒天帝就看透了全盘棋局的终极规则。
所有人在拼死求生、博弈破局。
唯独他，在借乱局收割机缘，坐等渔翁之利。
墟古神猩红巨眼怒火滔天，震得云层剧烈震颤。
“疯了！”
“你要赌上蛮荒万域所有人的性命，赌这一场虚无的主宰机缘！”
“弱者惜命，强者赌道。”
天帝语气毫无波澜。
“万古蛰伏，只为一步登天。”
“牺牲万千附庸，换取万域主宰，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苏明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语气冷冽刺骨。
“过半献祭本源，来自何处。”
“你如何在我们全员监控之下，悄无声息凑齐半数献祭基数。”
“你们监控的，从来都是顶级核心本源。”
天帝轻笑出声，道出最隐蔽的终极真相。
“你们看不起的凡尘亿万普通人，身上承载的众生执念、烟火本源、轮回余韵。”
“积累亿万载，汇聚起来，刚好够半数献祭！”
“我麾下蛮荒死士，不入虚空战场，不碰核心禁制，不引发任何本源波动。”
“隐入凡尘人海，收割凡人微末本源。”
“你们纵有通天战力，也永远查不到凡人身上的细微损耗。”
真相彻底大白。
所有人瞬间通透了所有疑点。
为何核心本源无损，献祭进度暴涨过半。
为何全域排查无异常，棋局已然崩盘一半。
他们死守高空、紧盯强敌、防范核心阴谋。
却万万没想到，敌人的战场，从来不在虚空，不在域外。
在最不起眼、最无人设防的凡尘人间。
第四真我盯着光屏跳动的数据，声音彻底沙哑。
“我太自负了。”
“我一直监测顶级本源波动，忽略了凡尘众生本源基数。”
“每一个普通人的本源微乎其微，单独一人毫无影响。”
“可数十亿人叠加，就是撬动终局献祭的关键筹码。”
“是我的监测盲区，葬送了半数棋局。”
“怪不得天帝主动缔结盟约。”
归墟攥紧拳头，满心悔恨。
“盟约困住了我们的手脚，让我们全员留守虚空，不敢擅自下凡。”
“正好给了蛮荒死士充足的时间，肆无忌惮收割凡尘本源。”
“我们以为的制衡盟约，原来是锁住我们的囚笼！”
初代守陵人望着下方依旧慌乱奔逃的都市人群，心底一片冰凉。
“凡人毫无自保之力。”
“他们不知道自己正在被悄悄抽取本源。”
“他们的生机、执念、轮回余韵，正在默默变成献祭寂泯之主的燃料。”
苏明不再废话，立刻下达全域指令，语速急促而果断。
“黑化苏明！”
“放弃所有守护任务，即刻全城地毯式搜查！”
“找出所有潜藏在都市里的蛮荒死士，不留活口！”
凡尘步行街，贴身守护林辰的黑化苏明，闻声瞬间本源暴涨。
黑白相间的气场席卷周身，原本刻意收敛的威压轰然铺开。
“收到！”
“即刻全域清缴！”
他转头看向身侧一脸茫然的林辰，快速叮嘱。
“待在封天印光幕之内，不要走动，不要触碰任何陌生人。”
“接下来全城清缴，暗流无数，这里暂时是唯一安全区。”
林辰看着骤然凝重的黑化苏明，又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小声点头。
“我不乱动，我等你回来。”
交代完毕，黑化苏明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冲出步行街，穿梭在城市高楼之间。
他神念铺开到极致，一寸寸排查街道、小巷、写字楼、居民区的每一处角落。
仅仅十秒，三公里外的地下停车场，第一缕隐晦的蛮荒气息，被精准锁定。
地下停车场昏暗的角落，三道身披普通市民服饰、气息完全伪装的黑影，正抬手对着倒地恐慌的路人，无声抽取本源余韵。
他们外形和普通人别无二致，没有黑雾，没有异象。
唯独眼底藏着一丝不属于凡尘的死寂冰冷。
这就是蛮荒天帝精心培养的隐秘死士。
专为潜行、伪装、窃源而生。
不参战、不厮杀、只做暗处收割。
为首的死士感知到高空急速逼近的气息，头都没抬，淡淡开口。
“诸天战力终于下凡了。”
“可惜，太晚了。”
“半数本源已然落账，献祭大局已定。”
“剩下的半数，我们只需稳步收割即可。”
黑化苏明瞬间落地，黑白本源凝成利刃，冷声呵斥。
“停下窃源！”
“立刻解除所有凡尘本源禁锢！”
“解除？”
死士缓缓抬头，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本源一旦入献祭池，不可逆、不可退、不可解。”
“你们就算杀光我们所有死士，过半献祭进度，永远无法清零。”
“苏明和你们所有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棋局走向终局。”
话音落下，三名死士不闪不避，主动引爆体内潜藏的蛮荒本源。
轰隆！
低沉的闷响在地下停车场炸开。
没有惊天破坏力，却瞬间抹除了自身所有气息、所有线索、所有痕迹。
直接自爆身死，不留半点破绽，不给对方任何追查、逆转的机会。
黑化苏明看着消散无踪的三具尸体，眉头死死皱紧。
“死士全员自带自毁程序。”
“被捕即自爆，无功不留痕。”
“根本无法通过活口审问，获取蛮荒后续布局。”
虚空之上，苏明透过本源共鸣，看清凡尘战况，神色愈发凝重。
“天帝早就做好了万全准备。”
“这批死士，就是一次性棋子。”
“只求收割，不求存活。”
“杀得完，清不尽。”
“只要还有一人潜藏凡尘，献祭就会持续推进。”
归墟沉声开口。
“我立刻调动轮回之力，覆盖全城！”
“以轮回溯源之法，锁定所有伪装死士的气息轨迹！”
“就算他们自爆无痕，轮回痕迹永远无法消除！”
说完，归墟抬手结印。
漫天黑色轮回洪流倾泻而下，笼罩整座现代化都市。
无数细碎的轮回丝线，穿梭在大街小巷，溯源每一缕异常蛮荒气息。
短短数秒，全城一共二十七处异常坐标，瞬间锁定。
“二十七名蛮荒死士！”
“遍布全城各个区域！”
“分布在居民区、商圈、车站、医院等人流密集地！”
“全部在同步窃源！”
初代守陵人立刻催动空白原石，释放纯白本源光点，分赴二十七个坐标。
“初代本源驰援！”
“就地拦截，就地镇压！”
墟古神带领万千古神，分化二十七道荒力分身，瞬间落遍全城。
诸天所有战力，全部下沉凡尘，开启全域清缴。
城市各处，接连响起细碎的本源碰撞声。
每一处战场，结局都一模一样。
死士被拦下的瞬间，直接自爆无痕，绝不拖延一秒。
短短一分钟，二十七名蛮荒死士，尽数覆灭。
凡尘所有窃源动作，彻底终止。
第四真我立刻刷新献祭数据，沉声播报。
“献祭进度停止上涨！”
“成功截断本源输入通道！”
“当前进度：百分之五十一，恒定不动。”
所有人稍稍松了一口气。
危机暂时遏制，没有继续恶化。
可紧绷的心神，依旧没有半分放松。
百分之五十一的献祭进度，牢牢锁死，无法逆转。
一半的燃料，已然就位。
只差最后一半本源，寂泯之主便可彻底破笼而出。
苏明望着下方恢复短暂平静的都市，沉声分析局势。
“现在局势三分。”
“其一，我们截断窃源，守住最后半数凡尘本源，绝不允许献祭进度再涨分毫。”
“其二，蛮荒天帝蛰伏域外，手握终局渔利的底牌，随时可能出新阴招。”
“其三，寂泯之主被困天牢，过半献祭燃料就位，破笼之力已然过半。”
鸿蒙真灵的古老声音，适时响起，道出更残酷的隐秘。
“还有第四重隐患。”
“献祭过半，天牢禁制已经松动一半。”
“寂泯之主的意念渗透、法则侵蚀、精神蛊惑，会翻倍变强。”
“之前它只能小幅牵引林辰的意识。”
“现在，它可以直接借用过半献祭本源，强行冲击封天印禁制。”
“随时可以强行操控第六真我。”
话音刚落。
凡尘步行街上空，灰白雾气骤然凝聚。
一道比之前强横数倍的无形精神冲击，精准锁定林辰的神魂。
原本安稳笼罩林辰的封天印灰白光罩，瞬间剧烈震颤。
光罩表层浮现密密麻麻的裂纹，随时可能破碎崩塌。
林辰浑身猛地僵硬，双眼再次出现空洞之色。
手里紧握的旧硬币，剧烈发烫，微微震动。
一股霸道至极的意念，强行灌入他的脑海。
挣脱束缚。
全开封印。
献祭圆满。
万物归空。
黑化苏明守在一旁，立刻催动黑白本源加固光罩，厉声呼喊。
“林辰！守住心神！”
“不要被意念操控！”
“一旦封天印全开，无人能挡寂泯之主！”
林辰浑身颤抖，理智在混沌边缘反复拉扯，牙关死死咬紧。
“我……我不想放开……”
“我不想世界消失……”
可过半献祭本源加持的精神冲击，太过霸道。
普通凡人之躯的第六真我，根本难以长期抗衡。
光罩裂纹越来越多，崩坏速度越来越快。
虚空祭坛之上，苏明感知到凡尘的危机，心神紧绷。
“这样守不住！”
“单纯防御，只会被持续消耗，最终崩盘！”
“必须主动破局！”
归墟立刻开口询问。
“如何破局！”
“献祭进度不可逆，死士已清缴，天帝藏而不出，寂泯持续施压！”
“我们现在没有任何进攻突破口！”
苏明目光扫过域外裂隙、凡尘封印、虚空天牢三点，瞬间敲定破局思路。
“突破口在天帝！”
“天帝想要坐等献祭圆满、坐收渔利。”
“那我们就打乱他的节奏！”
“他想要五元本源献祭圆满，我们就主动破坏五元平衡！”
“他想等寂泯破笼，我们就逼他提前出手！”
初代守陵人眉头紧锁。
“如何逼他出手？”
“他赌两界覆灭、自己独吞混沌本源。”
“那我们就主动放弃诸天固守，截断他的渔利根基。”
“归墟！”
“你即刻抽调三成轮回本源，反向冲刷献祭池！”
“不求清零进度，只求打乱献祭本源的纯净度！”
“不纯本源，无法支撑寂泯之主完美破笼！”
“更无法让天帝吞噬进阶！”
归墟瞬间领悟意图，眼神一亮。
“懂了！”
“打乱献祭质量，废掉天帝的终极机缘！”
“断他前路，逼他不得不下场博弈！”
话音落下，归墟全力催动轮回本源。
漫天漆黑轮回洪流，不再防御、不再制衡。
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黑色长河，直冲域外天牢献祭池。
原本稳定纯净的献祭本源，瞬间被轮回之力冲刷搅乱。
第四真我实时监测数据，立刻播报变化。
“献祭本源纯净度大幅下跌！”
“完美破笼条件破碎！”
“天帝终极进阶机缘，概率暴跌至百分之三！”
域外黑雾深处，一直淡然看戏的蛮荒天帝，终于不再镇定。
语气第一次带上明显的阴冷怒意。
“苏明！你敢毁我道途！”
“你宁肯玉石俱焚，也不愿让我登顶！”
“你赌苍生为棋，我便赌你道途作废。”
苏明声音冰冷刺骨。
“你想坐收渔利，我便掀翻整盘棋局。”
“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乱。”
“你不出手破局，所有人都别想得到想要的结果。”
天帝气息彻底狂暴，域外黑雾剧烈翻涌。
原本已经收拢的跨界裂隙，再次缓缓撑开。
这一次，不是为了入侵诸天。
是为了亲手终止被打乱的献祭棋局。
“既然你们执意找死。”
“那本座便亲自入场！”
“我倒要看看，打乱献祭本源，你们能撑到几时！”
“没有完美献祭，寂泯之主依旧会破笼！”
“只是实力打折而已！”
“对付残缺版寂泯，本座依旧可以碾压全场！”
虚空局势彻底二度反转。
原本躲在幕后渔利的终极反派蛮荒天帝，被迫提前下场。
可就在天帝即将跨界、寂泯持续施压、诸天全员备战的关键时刻。
第四真我突然捕捉到一条诡异至极的隐藏数据，声音骤然惊恐。
“检测到隐藏异常！”
“被轮回之力搅乱的献祭本源，没有作废消散！”
“反而被天牢吸收，化作另一种能量！”
“残缺献祭，无法成全寂泯之主破笼！”
“却能唤醒天牢第二层封印！”
“我们……无意间解锁了寂泯之主的第二形态！”
整片天地，瞬间死寂。
所有人刚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彻底冻结。
谁也没有想到，主动破局的搏命一击。
非但没有逼退危机，反而解锁了更大的浩劫。
天穹之上，灰白雾气骤然暗沉三分。
那道巨大的寂泯之主虚影，轮廓开始快速凝实。
原本模糊的身躯，缓缓浮现出层层叠叠的灰白锁链纹路。
天牢第二层禁制松动的瞬间。
一道比之前霸道十倍的抹除意志，碾压整片诸天。
与此同时，凡尘步行街的林辰，双眼彻底失去神采。
握着旧硬币的手掌，不受控制地缓缓张开。
太初封天印的微光，开始不受控制的自主暴涨。
第二层封印，被迫开启。
终局危机，彻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