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芷柔开始以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向洛汐月倾囊相授“经验”，声音压低却充满热切。


    “提起勇气，直接一些也未尝不可，你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感情基础肯定没问题，就差临门一脚了。”


    她边说边用手势强调，像是在画大饼。


    出乎唐芷柔意料的是洛汐月并未像之前那样羞得想要逃开，而是抬起头，眼眸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坚定轻声说道。


    「喜欢…我知道的，从很久以前就开始。」


    「也不是没有想过表达心意，可是我不想让他为难，也不想因我的感情，成为阻碍他的累赘，我想等他准备好。」


    洛汐月刚和苏陆重逢的那段时间，她最担心的是苏陆会把自己当青梅竹马的妹妹看待，好在后来确定并非如此才能安心去等待。


    苏陆所说的准备好，其实就是等完成对泰纳海姆的复仇。


    「我想顺其自然，等水到渠成的时候…」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着。


    唐芷柔微微一怔，眼中随即掠过一丝动容与欣慰，唇角不自觉地弯起温柔的弧度，她轻轻拍了拍洛汐月的手背，指间暖意流淌。


    “小汐月，你的想法是不对的。”


    “喜欢并不等于是爱，不是因为需要他才爱，是因为爱才需要他。”


    “还有你不会成为他的负担，小陆分明是把你当做他生命中最坚实的支撑。”


    她轻叹一声，目光投向远方，染上几许无奈。


    “不过，你说得也对，感情的事急不来，强求反而适得其反，但是——”


    她话锋陡然一转，眼角重新扬起狡黠的微光，像只得逞的狐狸。


    “该出手时就得出手！”


    “你难道就不担心他这万一哪天被哪个天降来的野丫头拐跑了，你哭都来不及，连后悔药都没处买哦。”


    洛汐月闻言，眉心微蹙，低垂下脑袋，自然搭在双腿上的双手轻轻握紧，明知唐芷柔在玩笑逗趣，心头却莫名一紧，像是被扎中。


    她蓦然忆起苏陆曾不经意提及的泰纳海姆一号实验室同伴，当时在海神市泰纳海姆园区举办的宴会上遇见的慕玖璃与青萤。


    慕玖璃和青萤这两个看起来和自己同龄的少女，即使没有完全了解，但洛汐月看得出这两个人不仅外貌出众，觉醒者的能力上也很强。


    后来她也问过苏陆，得知前者是编号e-06，能力代号“审判之炎”，后者是e-04，代号“幻蝶”。


    虽未追问苏陆与她们的交情深浅，洛汐月却早已在心底为这两个曾与他相伴的异性，扣上“潜在情敌”的帽子。


    她抿了抿唇，将唐芷柔的话语默默记在心底。


    「说起来，芷柔姐姐你为什么懂这么多，难道…？」


    洛汐月还是难掩羞愧，决定借题发挥将话题反转，她也有些好奇，语气中带着试探。


    结果这么一问就让对方傻眼不知如何作答，唐芷柔后悔怎么挖了个坑给自己跳。


    唐芷柔并不是没有经历，而是一段已经过去十几年的悲伤往事，她不愿意提及，心中也很是抗拒。


    “嗯……算是有…有过吧。”


    唐芷柔选择用模糊的话尝试蒙混过关，可发现洛汐月这好奇的大眼睛，看来是糊弄不了。


    她只好选择性的说出部分事实。


    “我曾因为自我封闭而错过一个很重视我的人。”


    若是当年知道内情的人，唐芷柔这一句话确实就够了。


    因为被唐家抛弃而封闭内心的少女，抗拒外来者，哪怕是救她的萧沁音和苏展一开始也很难做到接触她的内心。


    错过，并不是对方放弃了她，而是当她冰封的心融化后想要做出回应时，已经没有了连跟对方说上话的机会。


    言外之意，还在成长期情窦初开的少女所曾恋慕的那个少年，身体和灵魂已经不存在了。


    「……抱歉，芷柔姐姐。」


    “哈哈，没事，算是我自作自受吧，所以小汐月你才不要重蹈我的覆辙。”


    洛汐月的察言观色能力还是很强的，知道这大概是冒犯了，所以没有深入多问几句就赶紧止住了话题。


    恰在此时，苏陆端着盛满饮料与鲜切水果的托盘折返。


    瞥见洛汐月颊上带着绯色，坐旁边唐芷柔的脸上则是一副“计谋得逞”的笑容，苏陆有些困惑。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啊…没什么！」


    洛汐月急声应道，指尖无意识地揉捏着衣角。


    “小陆，我们在聊女孩之间的秘密，所以不能跟你说哟。”


    唐芷柔右手撑着下巴看向才将托盘放在桌后坐在对面的苏陆，然后又和洛汐月相视而笑，十分的默契。


    苏陆狐疑地扫视两人，不过看现在气氛甚佳，终究咽下追问，无奈地耸了耸肩。


    三人喝着饮料、吃着水果，闲聊的内容回归到在澜海市的度假日常方面，以及一些十分轻松的话题。


    “好了，我还有点事要去做。”


    唐芷柔看了一眼手机里的消息，然后起身看向两人，语气恢复平日的洒脱。


    “接下来的日子，你们只管安心享受假期，要是还有一周前那种事发生，我会亲自出手。”


    「再见，芷柔姐。」


    “嗯，祝你们玩得开心。”


    苏陆和洛汐月看着她的身影远去，转回头时目光交汇，两人都是如释重负的样子，显然都是对唐芷柔的热情有些应付不太过来。


    不过在此刻，他们可以全身心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平静时光。


    海风温柔，夜色安宁，仿佛整个世界都为他们按下了暂停键。


    尽管两人心底无比清楚，短暂的宁静之下，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远方地平线处悄然积聚，随时可能席卷而来。


    两人无言地并肩倚靠冰凉的护栏，目光投向远方那片倒映着点点星光的海面。


    清凉海风持续拂过，撩起洛汐月垂落肩头的长发，原本乌黑亮丽的秀发，如今七成已化作纯净雪白。


    这并非源于疾病或自然衰老，而是洛汐月每次解放力量后，总会有部分发丝不可逆地褪色，如同被力量本身漂染过。


    苏陆的视线不由自主被月色下的雪白吸引。


    他忍不住伸出手，就像是习惯了一样，掌心轻搭少女柔软发顶，感受那份温热，随后手指顺着梳理齐整的发丝缓缓抚下。


    触感异常舒适，细腻冰凉又浸润着海风气息，甚至让他心底生出不易察觉的迷恋，指尖流连忘返。


    「苏陆哥哥…怎么了吗？」


    每当这时，洛汐月便异常安静乖巧，如温顺小猫般任他抚摸，她对苏陆的这种亲密举动是毫不抗拒的。


    持续数十秒后，无声的温存让她泛起小小疑惑，终于忍不住抬起清澈眼眸轻声发问。


    “汐月。”


    苏陆并未收手，只停顿动作，目光落在雪白发丝上，语气带着一丝难察的忧虑，


    “头发……要是完全变成白色，你觉得没问题吗？”


    「嗯？」


    洛汐月微微歪头，长长白发滑落肩头，似乎未解其意，反而带着天真反问道。


    「是白色头发不好看？」


    “不不不，绝无此事！”


    苏陆立刻意识到被误解，急切否认的摇了摇头。


    “很好看，真的！。”


    他肯定的回答瞬间驱散她眉间不安，明媚笑容重新绽放。


    「那就好。」


    见少女神情明朗，苏陆这才彻底安心。


    他转身背靠坚实护栏，仰望星空，无声地长吁一口气，紧绷的肩膀随之放松。


    “我想说的是汐月你对自己的力量完全掌控有多少了？”


    「不知道。」


    「但是，只要苏陆哥哥你需要我的力量，我一定会尽全力。」


    洛汐月是没有一点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