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笔趣阁 > 民国北平旧事 > 第514章 枪击乱战

第514章 枪击乱战

    华侨银行总经理办公室隐于二楼僻静向阳一隅,是整栋骑楼最私密的一方天地。


    层高开阔敞亮,落地钢窗嵌着细密中式回纹铜格,滤去外头中环街市的喧嚣日光,只余下温柔柔光漫满室内。


    地面满铺厚重进口羊毛地毯,绒面密实绵软,彻底吞尽落脚声响,整间屋子静得只余光阴流淌的气息。


    房间正中,一张厚重红木大板桌规整落座,台面铺着平整的墨绿绒呢,质感沉敛高级。


    案上分列两台老式专线转盘电话、一座黄铜机械座钟,还有一方精致象牙印章盒,桌侧靠墙立着一台带密码锁的钢制保险柜,冷硬金属质感暗藏稳妥底气。


    墙面嵌着顶天立地的红木书柜,层层隔板排满泛黄的典籍,不少密档以传统蓝布函套装裹,码放整齐。


    靠窗角落摆着一套复古牛皮沙发,旁配云石贴面小几,几上错落摆放中式盖碗茶具与西式玻璃咖啡器具,中西格调相融。


    时年四十七的二爷,气质温雅如玉,周身自带文人商贾的沉稳风骨。


    他一身藏青色西裤搭配挺括白色竖条纹衬衫,身姿挺拔,目光沉静,静静注视着身前站定的年轻人。


    眼前的和尚梳着利落三七分油头,一身黑色正装西装衬得身形精干挺拔。


    他生着一双狭长小眼、高挺大鼻、偏薄唇瓣,五官拆开来看无一周正精致,唯独脸型骨骼硬朗、线条利落分明,堪堪中和五官的粗粝,不算难看。


    整张脸上,最出彩的便是两道浓黑剑眉,英气十足,撑起了满身江湖戾气与气场。


    此刻和尚垂着脑袋,敛去一身桀骜,不敢直视二爷目光,语气带着几分局促支吾。


    “二爷,真没藏,那啥,伤脑筋~”


    二爷听着他略显憨实的辩解,眼底漾起一抹浅淡笑意,无奈轻轻摇头,正欲开口提点几句。


    骤然间——


    “砰!”


    一声尖锐枪响骤然炸响,穿透整层静谧走廊,猝不及防的枪声让屋内两人心神俱震。


    电光火石之间,和尚脑子尚且来不及思索权衡,身体早已凭着多年刀口舔血的本能做出极致反应。


    他身形骤然暴起,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凌空掠过大理石茶几飞扑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二爷。


    和尚把二爷从沙发上扑倒在地,把整个身体压在对方身上。


    然后用自己宽厚背脊护住对方人身安全。


    下一秒,


    “砰砰砰!”


    接连三声枪响接踵而至,凌厉刺耳,贴着窗外墙面炸开。


    和尚将二爷牢牢护在身下,腰腿发力,反手狠狠踹翻身侧大理石茶几。


    沉重石质桌面轰然侧翻落地,稳稳挡在二人身前,堪堪护住要害。


    几上茶具、烟具、摆件尽数摔落,噼里啪啦碎响遍地,一时间屋内狼藉不堪。


    第三声枪响落下的瞬间,紧闭的办公室房门被人迅猛推开,二爷两名贴身保镖持枪闯入。


    二人神色紧绷、眼神凌厉,周身满是戒备杀气,快步冲向沙发方向。


    生死一瞬、本能护主,和尚此刻全然顾不上姿势尴尬。


    两名保镖近前看清眼前一幕,身形齐齐一顿,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素来温雅矜贵、半生风雅端方的二爷,此刻被年轻的和尚结结实实压在身下。


    两人侧脸紧贴,姿态亲昵暧昧,莫名惹眼。


    这般场面,若是换作一对男女,俨然就是干柴烈火、情愫翻涌的模样。


    二爷近五十载修身自持、风度翩翩的体面,在这一刻尽数荡然无存。


    短暂愣神过后,两名保镖立刻回神,快步上前伸手将和尚从二爷身上轻轻拉开,利落收起腰间配枪,随即俯身小心翼翼将二爷搀扶起身。


    一人抬手细致拂去二爷衣衫上沾染的浮尘,一边低声急促汇报。


    “枪声很近,估计距离我们最多不超过五米。”


    另一人神色凝重,满眼关切。


    “主子您没事吧,我这就让人过来给您检查身体。”


    被拉开的和尚局促站起,手足无措垂着脑袋,压根不敢抬眼看向二爷,心底满是尴尬忐忑。


    二爷从容站直身子,微微活动筋骨,确认周身无碍。


    随即抬手轻触右侧脸颊,方才被和尚粗糙胡渣蹭出的细微痒意还残留在肌肤上。


    他望着局促不安的年轻人,眼底并无半分愠怒,反倒带着几分欣慰温和,缓缓开口。


    “该刮胡子了~”


    方才惊险一瞬,和尚不假思索、舍身护主的本能,尽数落在二爷眼底。


    纵使场面狼狈失态,可这份赤诚忠心、本能护主的心意,远比体面姿态更为珍贵,值得赞许。


    和尚抬眼撞见二爷眼底藏不住的赞许神色,脑子忽然一抽,忘了分寸,摸着自己下巴憨声憨气开口。


    “我想留络腮胡,瞧着忒霸气~”


    二爷身后两名贴身保镖闻言,神色同时一滞,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古怪笑意,默默垂眸强忍。


    二爷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夸赞,被他这句憨直话语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无奈侧头扫过地上翻倒茶几凌乱不堪,满地狼藉的场面,随即再度看向和尚,语气沉缓叮嘱。


    “外面很乱,这段时间多注意安全。”


    一旁保镖领会心意,见状立刻转身快步走出办公室,传唤人手前来打扫卫生。


    另一名保镖寸步不离守在二爷身侧,目光警惕戒备。


    和尚听着二爷贴心叮嘱,心头一暖,咧嘴嘿嘿一笑,语气笃定。


    “乱不了多久。”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


    不等他继续多说,二爷已然抬步走向红木大班台,悠然落座椅上。


    和尚紧随其后,稳稳站在办公桌旁,看着二爷拿起桌上烟盒,抽出一支雪茄点燃,青烟袅袅升起。


    望着二爷吞云吐雾的沉静模样,和尚再度开口,缓缓道出眼下港岛江湖的暗流乱象。


    “去年您跟那些大老板,把咱们这类主叫过来定规矩。”


    “那时候所有和字头的地盘划分,全都是老板们在地图上划线决定的。”


    “混帮派,抢地盘,从古至今都是靠拳头说话。”


    “这不,港岛三十六个字头,很多人都不满意老板们划分的地盘。”


    “有人兵强马壮,只有几条街的地盘。有人大猫小猫两三只,却占这一大片地盘。”


    “碍于规矩,那些有想法的主,也不敢明目张胆抢地盘。”


    “这不有了青帮余孽这个由头,有想法的主都借着这个机会,演起贼喊捉贼的把戏。”


    和尚烟瘾犯了,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点燃,吞吐云雾间,继续剖析局势。


    “动手的帮派,都是有脑子的主,谁强谁弱心里还是门清。”


    “这次重新洗牌,他们也不敢闹太久,都怕把洋人部队招来。”


    他稍作停顿,稍作思忖,笃定补了一句。


    “撑死了个把礼拜~”


    二爷指尖夹着雪茄,抬眸淡淡看向他,轻声发问。


    “你呢~”


    和尚心知二爷问的是他的图谋打算,没有半分隐瞒,直言回道。


    “我准备,把西环尾弄成清一色。”


    二爷眼底了然,随即侧头对着身侧留守保镖沉声吩咐。


    “让秋分走投资账本,拿八十一万美元过来~”


    保镖应声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不多时,一名打杂青年提着清洁工具入内,低头默默收拾满地狼藉、清扫碎渣杂物。


    办公桌后的二爷微微侧首,目光悠远,望着窗外中环街景,字字厚重,暗含大道。


    “草木一秋,靠雨露润,才撑得起满枝青绿。”


    “人活一世,靠名声立世才站得住脚跟。”


    “这个世道,秋霜杀百草,名毁人将亡。”


    他收回远眺的目光,落回和尚硬朗桀骜的脸庞上,语重心长提点。


    “你爬的太快,一时半会还没适应高层次的身份,做人做事,都在用你混江湖的那套规则。”


    “手上的血好洗,名声上的污点,会伴随你一生。”


    “从政也好,经商也罢,这才是能爬到云层顶端的路。”


    片刻沉静,他眼底带着赏识与期许,缓缓收尾。


    “打打杀杀终究摆不到台面,小子我很看好你~”


    和尚静静听完这番醍醐灌顶的提点,低头细细品味良久,眉头微蹙,认真请教。


    “二爷,那我要怎么做?”


    见他虚心求教、诚心受教,二爷温和浅笑,淡淡提点。


    “那些老板怎么做你就怎么做~”


    和尚闻言瞬间豁然通透,抬手揉着下巴,小声暗自嘀咕一句。


    “合适的黑手套不好找啊~”


    和尚与二爷谈妥正事,又受一番提点,耳边字字句句,都劝他早日剥离江湖黑帮的底色。


    辞别之时,和尚手提两只黑色硬皮箱,缓步走出华侨银行大门。


    五层旧式骑楼的大门口,余复华早已下车等候,快步上前,贴身护在拎着皮箱的和尚身侧。


    和尚抬脚正要登车,鼻尖骤然一阵发痒。


    “阿嚏~”


    他抬手揉了揉鼻尖,再次抬眼,时序已然掠过三日。


    这三天之内,整座港岛恍若重回战火纷飞的抗战年月。


    街头巷尾,不分白昼晨昏,枪声此起彼伏,不曾断绝。


    油麻地的天光刚刚漫过骑楼灰黑色的瓦檐,第一声枪响,粗暴撕碎清晨轻薄的薄雾。


    青帮头目张啸亭方才从吴淞街烟馆踏出,身后紧跟着两名怀揣盒子炮的贴身保镖,脚边摆放着昨夜刚从海上接驳上岸的半箱云土。


    前一日他才当众放话,要将油麻地所有粉档尽数收入囊中。


    此刻他嘴叼雪茄,缓步朝着巷口停放的汽车走去,全然没有察觉,对面茶楼二楼的窗缝之间,一支锯短枪管的霰弹枪,早已牢牢锁定他的后心。


    “轰——!”


    灼热铁砂裹挟碎裂玻璃横扫而出。张啸亭身侧保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当场栽倒血泊,半边躯体被铁砂打得血肉模糊。


    张啸亭顺势翻滚躲至汽车底盘之下,拔出手枪朝着茶楼方向盲目射击,子弹击打墙面,溅起串串火星。


    他留在烟馆内的手下蜂拥冲出,举枪朝着楼上猛冲。


    沿街露天早点摊尽数被冲撞掀翻,滚烫豆浆泼洒在青石板路面,蒸腾起阵阵白汽,混着暗红血水,缓缓淌入街边排水沟。


    这一声枪响,如同捅破马蜂窝。


    不足半个钟头,旺角街道再度爆发激烈枪声。


    和字头“和义堂”十余名门徒手持砍刀与左轮手枪,在亚皆老街截停青帮运送烟土的卡车。


    双方在马路中央展开驳火,流弹径直击穿路边洋杂货店的玻璃,守在柜台后核算账目的老板中弹当场倒下。


    街上行人尖声向道路两侧仓皇逃窜,有轨叮叮电车被逼停在路心,司机蜷缩在驾驶座下方,不敢探出头分毫。


    待到午后,两方冲突彻底失控。


    青帮人马潜入“和胜义”设于铜锣湾的赌档,向内投掷两枚土制手榴弹。


    木质赌桌被炸得四分五裂,火苗顺着布帘向上窜腾,浓烟裹挟哭喊声响,飘出半条长街。


    “和胜义”门徒红着眼抄起家伙追出,在轩尼诗道与青帮人马正面狭路相逢。


    双方隔着马路互相射击,子弹击打路边铁皮广告牌,发出哐哐不绝的巨响。


    一名放学迟归的女学生抱紧书包,蜷缩在电线杆背后,恐惧到失声,连哭声都不敢发出。


    暮色降临,弥敦道柏油路面凝结着好几滩暗褐色血渍,三辆弹痕密布、损毁严重的轿车横堵道路,车窗布满密密麻麻弹孔。


    巡街警探远远躲在街角,掌心攥紧警哨,却没有上前半步的胆量。


    短短十二个钟头,街头新添十七具尸体,就连途经此地的两名英国水兵,都不幸被流弹擦伤手臂。


    远处警署方向,急促的警笛声一阵紧过一阵,顺着晚风不断飘来。


    三日之内,自沪上、华南溃败南下的青帮余孽,好似一群被赶入陌生窄巷的饿狼。


    刚刚踏足港岛,便一头撞上三十六路和字头帮派盘根交错的势力地盘。


    祸端接连爆发:先是油麻地码头货仓燃起大火,三名青帮弟子被捆缚沉进避风塘。


    隔日青帮反手绑走和字头“和联乐”龙头独子,尸首丢弃在铜锣湾后山乱葬岗,割下半只耳朵送回家属家中示威。


    暗杀冷枪自骑楼窗缝悄然射出,茶楼茶碗底下压着沾血的恐吓信。


    到最后,双方连表面规矩都彻底抛诸脑后。


    光天化日之下,弥敦道柏油路上枪声轰然炸响,子弹洞穿沿街玻璃橱窗,路人尖叫四散奔逃,就连巡街的印度籍警探,都只能死死抱住电线杆不敢露头。


    短短三天,警务处档案室内,大大小小枪击、械斗的卷宗堆叠半尺有余,数目不下七十起。


    街头血迹尚且未曾清扫干净,报馆号外已经传遍大街小巷。


    远在伦敦的《泰晤士报》都刊登新闻,报道港岛街头流弹误伤洋行职员的惨剧。


    漫天乱象,终于触碰港英殖民当局的底线。


    总督府带着凛冽油墨寒气的训令,直接送达警务处办公室,白纸黑字立下期限。


    七日之内,必须平息这场帮派大厮杀,绝不允许再发生惊扰外籍人士的事端。


    当日傍晚,一辆黑色奥斯汀轿车径直驶入中环警署后门。


    主管刑事与治安的总督察麦德伦,将烫着火漆封印的请柬,分发至港岛所有堂口龙头手中,就连方才在码头立足未稳的青帮各大头目,也尽数收到邀约。


    请柬上并未写明事由,只留下一句指令。


    所有堂口主事龙头,务必于次日正午之前,前往警署大会议室“喝茶议事”。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内容有问题?点击>>>邮件反馈
热门推荐
斗罗之自律的魂兽 科技系统闯荡异世界 全球轮回之我通晓所有剧情 诸天视频混剪:盘点震撼名场面 穿成赘婿文男主的前妻 火影:开局一键强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