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又过去了十五分钟。


    在星光熠熠和露娜无声的守护下，程晓鱼靠着岩壁


    他看起来平静了许多，不再是那种灵魂出窍般的死寂，


    但笼罩在他周身的，是一种沉重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疲惫和悲伤，以及一股在悲伤之下缓缓凝聚的、冰冷的、不容动摇的决意。


    身体的剧痛在星光熠熠那不顾一切的魔力灌注和自身的诡异恢复力下，已经减轻了许多，至少达到了可以勉强行动的程度。


    但心灵的创伤，那“失去一切”的空洞和无力感，却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了灵魂深处。


    只是现在，这空洞不再是一片虚无的黑暗，而是被一种更加沉重的东西填满了——仇恨，以及必须做点什么的责任感。


    星光熠熠一直跪坐在他面前，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看到他呼吸逐渐平稳，眉头虽然紧锁但不再是完全的空白，她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试探地轻声问道：


    “好多了吗，晓鱼？”


    程晓鱼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睁开了那只一直闭着的银色左眼。


    眼底依旧布满了血丝，充满了浓重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痛楚，但至少，有了焦点，有了属于“程晓鱼”的、虽然黯淡却依旧存在的光芒。


    他看向星光熠熠，几秒后，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嗯……”


    紧接着，他没有等星光熠熠或露娜再说什么，用那只捂着右眼的前蹄撑地，另一只前蹄也用力，开始尝试着自己站起来。


    动作显得有些僵硬和吃力，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但他咬紧牙关，眉头紧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硬是一点一点地、摇晃着，站了起来。


    星光熠熠和露娜立刻想要上前搀扶，但程晓鱼微微起蹄子，做了一个“不必”的蹄势。


    他需要自己站起来。


    他必须自己站起来。


    ………


    站稳后，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洞穴内冰冷混浊的空气和胸口的郁结一同吸入，再缓缓吐出。


    而那只血色的右眼依旧紧闭着，没有睁开。


    或许是他下意识地不想面对那只眼睛带来的诡异感知，也或许是他需要集中精神处理眼前更紧迫的事情。


    “我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程晓鱼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事后的茫然和确认。


    他看向露娜，目光中带着询问，但更多的是……一种做好了接受最坏答案的准备。


    露娜看着程晓鱼强行站起、眼神中那混合着悲伤与决绝的光芒，心中既感心痛，又有一丝欣慰——至少，他没有彻底崩溃。


    她走上前一步，眼眸坦然地迎上程晓鱼的目光，声音清晰而平静，没有回避，也没有夸大：


    “你受不了打击，导致情绪崩溃，意识陷入了深度的自我封闭。”


    露娜言简意赅，没有描述细节，但“崩溃”和“自我封闭”这两个词，已经足够沉重，


    “是星光熠熠……用她的方式，把你唤醒了。”


    程晓鱼的目光转向星光熠熠，那双紫色的、依旧带着泪痕和担忧的眼眸，让他心中最柔软的部分被触动了一下。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再次点了点头，哑声道：“……谢谢。”


    然后，他重新看向露娜，问出了那个他必须面对、也必须确认的问题：


    “但她们……已经死了……是吧？”


    露娜沉默了。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那眼眸中流露出的沉重和默认，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程晓鱼闭上了眼睛，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


    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痛苦更加深重，但那份决绝，也更加清晰。


    “这个……是真的……”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程晓鱼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强行压抑情绪的平稳：


    “但好在……你们还在。”


    他的目光扫过星光熠熠，又落在露娜身上。


    这句话，与其说是安慰，不如说是提醒自己，战斗还没有完全结束，还有需要保护、可以并肩作战的同伴。


    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不至于让自己再次滑入绝望深渊的浮木。


    他不再沉浸于“失去”的痛苦，而是将注意力强行拉回到“现在”和“未来”。


    “露娜，”


    他看向露娜，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现在有（任何）计划吗？”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悲伤、痛苦、无力感和最后残存的希望，都压缩成一句话，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清晰而冰冷地说了出来：


    “该去复仇了。”


    ……


    ……


    不是为了正义，不是为了拯救（或许已经来不及了），甚至不完全是出于愤怒。


    而是因为——她们不能白死。


    那个怪物，必须付出代价。


    无论代价是什么，


    无论前路多么渺茫，无论他此刻的状态多么糟糕。


    复仇。


    这是他此刻，唯一还能握住的，属于“程晓鱼”的意志。


    露娜看着程晓鱼眼中那混合着巨大伤痛与冰冷火焰的光芒，心中凛然。


    她知道，那个曾经插科打诨、有时心软、却总是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程晓鱼，在经历了地狱般的打击后，一部分已经永远地死去了。


    活下来的，是一个被悲伤和仇恨重塑的、更加决绝、也可能更加危险的战士。


    星光熠熠也感受到了程晓鱼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冰冷而坚定的气场。


    她眼眸中闪过一丝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毫不犹豫的追随。


    无论程晓鱼变成什么样，无论他要做什么，她都会在他身边。


    “计划……”


    露娜缓缓开口，眼眸中开始闪烁起冷静分析的光芒，


    “首先，我们必须确认姐姐和紫悦的……确切情况。不能仅凭当时的景象就下定论。其次，我们需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让你和星光熠熠完全恢复，并且……弄清楚你右眼的变化意味着什么。最后，我们需要情报，关于那个‘天角兽紫悦’的弱点，以及她到底在策划什么。”


    程晓鱼点了点头，右蹄不自觉地再次抚上自己紧闭的右眼。


    “那就……开始吧。”


    程晓鱼的声音低沉而坚定，


    “从这里开始，从活下去开始，从……让那个怪物，血债血偿开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