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悦几乎是本能地快步上前，伸出前蹄，有些手忙脚乱地扶住狼狈跌倒的灰色身影。
她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错愕和一丝未散的疑虑，但更多的是对眼前这罕见一幕的惊讶。
“唉唉，晓鱼你怎么突然摔倒了？”
紫悦的声音带着真切的关切，但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
“我不过就说你是预言家而已，不对吗？至于吓成这样？”
程晓鱼被紫悦扶着，有些僵硬地站直身体。
他灰色的眼眸中惊魂未定，但迅速被惯常的平静所覆盖。
他掸了掸身上灰尘，没有立刻回答紫悦的问题，
紫悦松开蹄子，却没有退开。
她看着程晓鱼故作镇定的样子，脸上露出了一个与年龄不符的、带着通透和一丝狡黠的微笑。
她的声音变得轻柔：
“晓鱼，我知道你一直很固执地规划着我的未来。从咱们刚开始见面的时候，你嘴里就句句离不开‘成长’、‘历练’……”
她微微歪头，紫色的眼眸直视着程晓鱼灰色的瞳孔，“可是，这些……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她向前迈了一小步，拉近了与程晓鱼的距离，脸上的微笑依旧，但眼神变得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晓鱼，我也有句话想对你说——有时，不要因为执着于别人的成长，却一直藏着、掖着自己的内心。”
她的蹄子轻轻点地，语气坚定，
“该干嘛就干嘛去！或许我的马生该怎么样，确实是命中注定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旁屏息凝神的星光熠熠，又落回程晓鱼身上，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但过程，是可以改变的！”
她的鬃毛似乎都因为激动而微微飘动，
“你不用刻意为了我的成长去铺垫什么！就算因为你改变了我的马生轨迹，我也不会怪你！”
紫悦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无比、充满自信和阳光的笑容，那笑容里，少了几分依赖，多了几分独立自主的光芒：
“是你，让我觉得很开心，很快乐；也是你，愿意在关键时刻帮助我。有这两点，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我们或许本就不是一条路上的小马……”
“但，我想表达的是——我们的命运，是可以被改变的！”
她几乎是在向程晓鱼，也向自己宣告，
“就算你能预言未来，或者拥有什么特殊能力……但我，紫悦，要郑重地告诉你：命运是可以被改变的！”
她挺直了脊梁，紫色的眼眸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直视着程晓鱼那双试图保持平静的灰色眼睛：
“就算你，晓鱼，去不断地纠正这场命运，但我紫悦要隆重地告诉你——我偏不走你说的那条路！我想走上我自己的路！”
这番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厨房内激起了层层涟漪。
星光熠熠惊讶地捂住了嘴，眼中充满了敬佩与释然。
而程晓鱼，在紫悦那连珠炮般、充满力量与自我觉醒的宣言下，灰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动容”的波动。
他沉默了许久，仿佛在消化这匹他“看着长大”的小马，所爆发出的惊人能量与独立意志。
良久，程晓鱼缓缓地、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抬起前蹄，极其轻柔地、摸了摸紫悦的头顶。
这个动作，与他平日懒散或冷静的形象截然不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
“紫悦……你长大了。”
程晓鱼的声音依旧平淡，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极淡的沙哑和……欣慰？
“成长了，确实不少。”
他收回蹄子，目光越过紫悦，望向窗外那依旧被黑暗笼罩、但隐约有微光挣扎的小马谷方向，语气变得低沉而认真：
“其实……我也不喜欢你成为公主。”
他的陈述出乎紫悦和星光熠熠的意料。
“你知道为什么吗？”
他没有等待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眼眸中闪过一丝紫悦从未见过的、近乎悲悯的神色：
“因为成为公主，你就没有办法真正做你自己了。你要忍受许多东西，许多委屈的东西……朋友的嘲笑，其他马的审视，各种各样小马会看你的眼光，都会成为枷锁。”
“我‘看’过你的未来，你的成长……”
“我只想说，既然你遇见了我……或者说，就算我没有来到这个地方……”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紫悦脸上，眼睛里，此刻竟流露出几分罕见的真诚与恳切：
“我也希望你，要做好你自己。”
“千万，不要走你‘未来’那条路……未来的紫悦。”
“你是对的，所以我改变主意了……”
“成长……是很痛苦的。”
他的声音很轻，却重若千钧，
“长大，也很痛苦。甚至……永生，也很痛苦。”
“不过，紫悦……”
程晓鱼的嘴角，极其罕见地勾起了一个极其微小、却真实存在的、带着淡淡苦涩与释然的弧度，
“是你，点醒了我。”
他的目光变得清澈而坚定，不再有之前的犹疑或过度保护：
“确实，我太在意你的过程和成长了……导致我的内心一直很执着——到底要按照你‘注定’的马生走，还是……”
他看向紫悦，眼神中充满了信任，
“是你的行为证明了，让我觉得你们的马生是可以改变的。”
程晓鱼深深地看了紫悦一眼，
“而我，程晓鱼，也愿意支持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