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到了第十六息的时候,程浩依旧泰然自若。
可全峰老祖的脸色,已经变了。
而此时,他跟程浩,在相距不到三十丈的虚空窝里,能清楚地看到彼此。
打眼看到程浩并没有出来的意思,他当然也不会出来。
他接受不了输的结局。
全峰老祖已经强弩之末,这一点,不仅程浩看到了。
现场所有人,都看到了。
重要的,不是他脸色的变化,身子的佝偻。
而是,他原先所撕开的虚空,正在塌缩。
塌缩的并非只是内部的虚空。
前面的虚空裂口,也在一点点收缩。
虽然,塌缩的速度很慢,幅度很小。
却依然逃不过现场众人的眼睛。
毕竟,这儿没有真正的弱者。
全久初与一众全氏长老,都在替全峰老祖捏一把汗。
就连不知藏身于何处,正在偷偷往这儿打量的全氏其他老祖中,也有人发出了唏嘘之声。
现场的情况太过诡异了。
程浩所在的虚空,看不出有任何的变化。
而程浩在虚空窝里,更是如同在自家小院中一般自在。
时而坐坐,时而起来蹓跶一圈。
好似他身处的并非虚空,而是真实的空间一般。
可反观全峰老祖,这个仙尊后期的超级大能。
却从一开始的站立,到现在的盘腿而坐。
这姿势倒也没有什么。
只是,他所有的动作,都有一种强烈的阻滞感。
而他的脸色,也越来越紫。
甚至开始由紫变青。
这显然是气血不畅的表现。
而他之所以坐下来,不是为了调整姿势。
而是为了抗拒虚空之力。
更是为了集中神念与道则之力,来维持虚空的存续与平衡。
但是,虚空却依旧在缓慢地坍缩。
此时,程浩却在神识,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全峰老祖以及他所在虚空的一切。
看着看着,程浩便开始了倒数。
他知道,这老头撑不了多久了。
程浩甚至估测出了,不出五息,全峰老祖的力量极限与虚空坍缩力量之间,就会出现一个临界值。
这个临界值一到,虚空就会彻底崩溃塌缩成虚无。
如果在最后一息之前,全峰老祖没有出去。
那么,他就永远都出不去了。
五!
四!
三!
二!
全峰老祖的脸色,已全部由紫转青。
而他也没有选择出来。
因为,出来就意味着他输了。
而且,还是他主动认输。
他甚至在最后一刻,还将身上的气机全开,并爆发出最后一道极致的力量。
但是这股力量,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他的确将虚空又向外瞬间扩展了数倍。
但是,暴胀之后,便是爆缩!
虚空的塌缩之力,反而更大。
塌缩的速度,也变得更快。
嘶!
整个虚空,倏忽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实空间就像汹涌的海浪,瞬间便将海边沙滩一个空空的水洼,填满了。
接着,浪潮退去,沙滩上的水洼,又被彻底抹平。
全峰老祖,没再出来,也没能出来。
而程浩,这才从虚空窝里,缓缓走了出来。
整个人全部走出,并且距离虚空已有一丈有余之时,他才将固定虚空的入微道则撤去。
他身后的虚空,不是崩塌,而是缓缓合上。
看起来,十分的诡异。
全场一片死一般的静默。
任谁都不敢相信,这场比试,全氏的老祖竟然输了。
一个最简单的虚空道则比拼,仙尊后期,竟然败到了仙者境一层的手里。
全氏仙族的脸皮都被撕了,扔在地上,一通践踏。
这还不算可悲。
又或者说,这也不是令全氏族长与长老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的原因。
真正的原因是,他们的全峰老祖,死了。
被自己所撕开的虚空,给无情地吞噬了。
这还真相当于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坟墓。
最惨的是,他还神魂重归冥界,然后转世投胎的机会,都没给自己留着。
这人一旦消弥于虚空之内,便是冥界,只怕也找不着了。
许久之后,现场才终于爆发出一片声嘶力竭的哭嚎之声。
“全峰老祖,没了!”
“全峰老祖,陨落了!”
“全峰老祖,被虚空给吞噬了。”
“ 我们全氏仙族,竟无端损失一位仙尊后期,痛啊!”
没错,最后一句,才是重点。
要知道,在称霸青延洲的仙族大战之中,全氏仙族都没有陨落过仙尊境的老祖。
如今,可是相对和平的时期。
在这个连仙君都不会轻易死掉的时期,一个仙尊后期,就这么莫名其妙地陨落了。
怎么想,都觉得甚是可惜。
再想想的话,又怎么想都觉得有点不对味。
终于有人凑到了全久初的耳边。
此人正是长老全易。
“族长,你不觉得这事有些诡异吗?”
“诡异?”
全久初深为不解。
“有何诡异?全峰老祖跟那小子比试,结果不仅输了,还把自己倒贴了进去,只能说技不如人。就算他是咱们的老祖,可这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全易低声道:“正是因为事实,才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怎讲?”
全久初皱着眉,有些怒意地看着他。
“怎么看,都像是程浩那小子专门针对全峰老祖设下的必杀之局。”
全易的两只小眼中,都闪着阴谋的光。
“那小子,先是答应老祖,搞什么四十多万里的破虚比试。”
“全峰老祖虎头虎脑地实打实跪了一圈,搞得元气大伤,肉身神魂受损。”
“可程浩那小子,估计就在几百里地来回转悠了一圈,就回来了。”
“全峰老祖,差点把自己累死,可程浩那小子,却在养精蓄锐。”
“结果,他凭着手中不知从哪儿弄过来的蛇尾鱼,又把上一次的批试给搞黄了。”
“接着,便诱导咱们全峰老祖,搞这个第二场的比试。”
“可第二场比试一开始,我就从那小子眼中,看出了一种类似于杀光意的东西。”
“他似乎早就知道自己会赢,甚至也早就知道全峰老祖会死。”
即便听完了全易长老这一番絮絮叨叨的言论,全久初依旧没听出什么问题。
“这些又能说明什么呢?全峰老祖是死在自己撕开的虚空之内,那小子又没出手害他,咱们也找不到替老祖报的理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