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盘棋,不是半途中止。
程浩就做好跟乔玉下完这一局的准备。
可此刻的他,甚至比方才胡乱落子,下得还要漫不经心。
他甚至全程都微闭着眼,只用余光打量着棋盘。
每一招,每一步,他都不会去想。
因为,有无数的游魂,在帮他推演。
乔玉手中的白子,越落越慢。
渐渐便慢到了每落一子都要考虑十息八息的时间。
可程浩却恰恰相反。
乔玉的白子刚刚落下,他的黑子便直接如影随形地点入了棋盘空间之内。
前面的落子,他还将手伸入棋盘的三维空间之内,到了棋格的结点,将子嵌入其中。
下着下着,他便不再将手探入棋之内。
而是,两指相交,直接将棋子弹入空间棋格结点之上。
此刻的乔玉,额头开始渗出了细汗。
密密麻麻的,好似在她秀美的额头,蒙上了一层薄雾。
乔玉很聪明。
她并没有给程浩吃她白子的机会。
落子的风格,也早就从一开始对黑子的围攻,变成了守成躲避。
她就像一头被猎人所包围的困兽,嗅着猎人的气息,东躲西藏。
乔玉唯一的念头,就是在最小的地盘上,苟延残喘。
在棋盘之上,她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自得与骄傲。
反倒更是一头,一边四下张望,一边给自己的巢穴垒上石块的孤狼。
目光泛着吓人的血红,身体与四肢,却在不住地发抖。
即便如此,到了最后收盘的时候,程浩还是围杀了她的一片棋子。
这片棋子,位于棋盘下方的一个角位。
程浩一连将围杀的棋子从棋盘的三维空间内提出。
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乔玉。
乔玉看向他从棋盘空间之内,不断勾出棋子的手,目光中的惶恐,终于达到了最顶点。
“不要!”
她起身掀翻了棋盘。
平面的棋盘,直直地飞了出去。
可棋盘内的棋子,却未有一子掉出,依旧都稳稳地卡在棋盘的空间之内。
而已站起身的乔玉,却目光一凝,眉心一皱,嘴角渗出一抹血渍。
最诡异的是,她袍子下的右腿,竟不见了。
只留下一个空空的裤管。
而右脚上的那只绵靴,正孤零零地搁在地上。
乔玉何曾受到这等屈辱。
虽然这屈辱是她自找的。
她抬手指向程浩,目中喷火。
“你,你--”
可她又能说什么呢?
这棋,是她将程浩骗入棋局的。
当然,乔玉的目的,并不是想着要利用这个棋局,杀了程浩。
她不并非想用这棋局,来试探程浩的修为与实力。
只是,在对程浩的真实实力并不了解的情况下,她有足够的把握,可以利用这个棋局,给程浩造成短时间内无法恢复的本体损伤。
她甚至可以借用些棋局,毁损程浩的神魂。
如此一来,哪怕程浩再强,她也能轻而易举地制服程浩。
没错,乔玉想的就是如何稳妥地将程浩拿下。
可她不是一个只凭武力,不用脑子的女人。
乔玉放在仙界,还是妥妥的年轻姑娘。
在这个年纪,就到了仙尊初期,可以说是妖孽中的妖孽。
可令她引以为傲的,从来都不是仙尊的境界。
而是她聪明的大脑。
所以,她能用脑子的时候,绝对不会用蛮力。
这就是为何她一个仙尊境,却偏偏喜欢用棋局来伤人与杀人的原因。
对乔玉而言,自这神物棋盘到了她的手中,已有近三百年。
她未曾败过一局。
偏偏今日,却败在了一个乍看起来根本就不会下棋的小子手中。
还搭上了一条腿。
怎么可能不恼羞成怒?
程浩看着乔玉失态的样子,却露出嘲讽的一笑。
“姑娘这是输不起吗?”
这一句反问,还真是戳了乔玉的心窝子。
她不是一个特别在乎面子的女人。
可程浩的这句话,还是击到了她的痛处。
以她此时的反应来看,她似乎是有些输不起。
而这种输不起的评价,不只是关乎面子,更涉及她的道心。
对于仙界的这些修炼者而言,你可以怕输,但是,却不能输不起。
你可以觉得输得丢脸。
也可以觉得输得伤心难过。
但是,你却不能明明输了,却不愿认输。
前者,顶多就算是心态不好。
可后者,那就是妥妥的无赖行径了。
乔玉不说话了。
而程浩的目光,却从她的脸上,移到了她的腿上。
那条空空荡荡的袍下裤管,晃晃悠悠地垂着。
乔玉虽然情绪上受到了影响,可脸上却并没有什么痛苦之状。
以她当下的境界,不要说还有一条腿可以直立。
便是双腿齐断,都不影响她站立与行走。
她甚至可以直接生出一条道则虚腿,来行使断腿的功能。
不过,令程浩大感奇怪的是,她的腿虽然断了,没了。
却并未流血。
肉沫骨渣,更是分毫未见。
这条腿上的维系道则,果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所以这条腿不是被切断了。
而是从微末粒子状态,被分解掉了。
正因如此,才会根本看不到肉眼可见的所谓肉沫骨渣。
至于为何没有流血,想来不过两个原因。
其一,这条腿的道则消失,所造成微末粒子层面的组织分解,并非像刀切妹那般,会损坏肉身的组织界面。
其二,或许乔玉利用她的肉身修复能力,对腿部上位的断口处,做了快速的自我止血处理。
虽说,程浩对她断了一条腿的事,并无任何同情。
却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姑娘这腿,不知能否修复?”
这话听起来,多少还是带着些关切之意的。
可乔玉听后,却连连冷笑。
“能不能修复,都无需公子费心!”
程浩也跟着笑了。
“或者在下应该这么问。”
他缓缓起身,略有些肆意地紧盯着乔玉。
“姑娘需要多久,才能修复你的这条断腿。”
“毕竟,姑娘家家的,变断了一条腿,仪容形象会大打折扣。”
乔玉方才不甘甚至有些屈辱的情绪,终于被她完全压制了下去。
整个人又重新恢复一开始的那种张扬与霸气。
“一条腿而已,又岂能难住本姑娘!”
说罢,原本飘浮的裤管,竟然充实了起来。
就连落在地上锦靴,也与裤管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