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摊主只是手指轻轻一抬,便见墙壁上数十个洞窟之中,有数个大小不一的木匣,悄无声息地自行飞出,稳稳地落在了中间的木桌之上。
帘幕之后,那沙哑的声音这才响起,慢条斯理地为赵景一一介绍。
“此为玄龟纹玉佩,乃取百年玄龟腹甲,合玉石炼制而成。佩戴于身,可收敛气机,寻常追踪锁魂之术,难以奏效。”
“此匣名为天游匣。”摊主的手指点向一个四角包着暗金铜片,匣盖雕有北斗七星与流云纹路的乌木匣子,“此物不直接遮掩,却能暂收你一缕气机。凭借其上的星纹禁制,可将此气机扰乱分散,使人推演天机之时,所得皆指向此匣,而非道友真身。”
他又指向一个扎着红绳的稻草人,那草人面目模糊,通体漆黑,透着一股不祥。“此乃乌魂草人,需得以自身精血祭炼。一旦功成,不仅能误导气机锁定之法,便是与人对敌之时,在关键时刻,颇有神效。”
最后,他的手指落在一颗通体浑圆,散发着淡淡药香的珠子上。
“此为九参珠。取九种皆超数百年份的参类精华,炼制九九八十一日方成。遮掩天机之效,远胜寻常法宝。”
赵景的目光,在那颗九参珠上停住了。
这九参珠虽然效果满意,不过这主材怎么有些怪怪的?
他心中已有定论,面上却不动声色,反而挨个拿起几件法宝,故作仔细地端详,时而点头,时而摇头,一副拿捏不定的模样,好似囊中羞涩,正为如何选择而苦恼。
“这参类灵物,一旦生了年份,便有趋吉避凶,自行遮掩天机之本能。”摊主见他对九参珠似有兴趣,便不失时机地鼓动起来,“此宝合九种参类精华于一体,神效合一,乃是难得一见的异宝。我看道友你最该担心的,便是买卖成事之后,如何摆脱那些甩不掉的家伙!”
这番话,倒是正中赵景下怀。
“好!那就这九参珠了!”赵景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语气十分坚决。
帘幕后的摊主发出一阵嘿嘿低笑。
“承蒙惠顾,九百五十颗灵石!”
“三百!”赵景眼皮都不抬一下,小刀一波,试试水温。
“这……”摊主的声音里透出一丝错愕,“道友,你这还价,可不是这般还的。此物乃是四炼的宝贝,三百灵石,怕是连材料钱都不够。”
“我自然知晓是四炼的法宝。”赵景的语气强硬起来,“可这东西又不能拿来与人斗法,说到底只是个辅助的物件,三百还不够么?”
“越是这等法宝,才越是要命,关键时刻能救你一命,这哪是寻常斗法法宝能比得上的?”摊主耐下心来,似乎不想放过这桩买卖,“我给你个诚心价,八百,你拿走。”
“妈的!八百?那我这一趟买卖干下来,岂不是白忙活了!”赵景连连摇头,一副吃了大亏的模样。
两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一番拉扯之后,赵景最终不情不愿地掏出了六百颗灵石,将那枚九参珠收入囊中。
这价格其实并不算便宜,甚至略高,但此地乃是黑市,本就不能以常理度之。
赵景不再耽搁,转身便走出了这处偏僻的岔洞。
没走出多远,他寻了个无人角落,毫不犹豫地掀起自己腹部的衣衫,掌中血光一闪,拿着血狱呑煞宝刀给自己直接划开一道口子,将那温热的九参珠塞进了血肉之中。
此物功效奇特,无法炼化藏于体内,只能用这等粗暴的法子随身携带。
虽然不能动用血丝,但在心弦的作用之下,血液并没有流出来。
随后赵景便掏出一颗丹药吃了下去,伤口便开始缓慢恢复。
做完这一切,赵景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他顺着原路返回,穿过水帘,重新回到青石坊的街市之上。
他悄然运转功法,恢复了自身原本的气机与样貌。
接下来,只待回去寻屠彪,让他帮忙鉴定一番此物的效果便可。
赵景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略一思索,还是觉得应当去东璇楼露一面。
琉珠渡劫在即,自己这个“大兄”却迟迟不见踪影,全程都由方镜秋与沈晚二人忙前忙后,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诡异。
况且,琼玉渡之事,说到底也是变相承了沈晚的情,无论如何,于情于理都该当面道一声谢。
打定主意,他便径直朝着东璇楼的方向走去。
刚一踏入大门,那熟悉的掌柜便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哎哟,赵道友,可有好些时日没见您露面了!”掌柜笑着拱了拱手。
“近来为些琐事奔波,这不,刚得了空闲。”赵景亦是笑着回应。
“道友先请喝茶,琉珠大师她外出至今,还未回来。”掌柜客气地朝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此来是为寻沈姑娘,不知她可方便在楼内?”赵景直接道明了来意。
“您稍等。”掌柜闻言,取出一枚传讯牌引,指尖灵光微闪,便已将消息送了出去。
不多时,掌柜便从柜台后走出,亲自引着赵景上了二楼。
来到沈晚的工房门前,只见房门已经敞开。
掌柜将人带到后,便识趣地告退离去。
“赵道友,真是稀客,今日怎会想起过来寻我。”正伏在桌前描绘阵图的沈晚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前番在琼玉渡,多亏沈姑娘出面周旋,才得以成事。赵景理应前来,当面致谢。”赵景走入房内,郑重地拱手一礼。
“赵道友太客气了,不过是些许小事,不足挂齿。”沈晚轻轻点了点头,示意他不必多礼。
赵景也不多言,从金环之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木盒,递了过去。
“此为翠青安神香,是我在坊市内偶然所得。此香能静心凝神,驱离杂念,或可对沈姑娘绘制阵图有些许助益。”
这灵香价值数十灵石,算不得贵重,礼轻情意重嘛,送太贵反倒显得市侩了。
沈晚瞧了一眼,也未推辞,落落大方地接了过来:“赵道友有心了。”
她将木盒放在桌上,目光重新落在赵景身上,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竟是难得地调侃了一句。
“我还以为,你是担心七日后琉珠渡劫一事呢。不过看赵道友这般气定神闲,想来是对琉珠信心十足了。”
赵景脸上的笑容不变,心中却是嘀咕了起来。
七日后?
好家伙,这丫头居然半个字都没跟自己提过!
她难道不知道渡劫是何等大事么?届时一众兄弟姐妹无人到场,旁人会如何看待?方镜秋和沈晚心里又会如何作想?
这琉珠,行事也太不警惕了!
心中念头百转,赵景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反而呵呵一笑,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那是自然,届时我亦会过去为她护法。琉珠这孩子,从小便天资过人,区区第一次雷劫,于她而言,不过是手到擒来罢了。”
他应付了几句,心中却已没了闲谈的兴致,很快便找了个由头,从沈晚的工房之中告辞退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