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眼又是两年过去，黄米即将毕业。
大概因为黄米次次不给黄爱华和白珍珍好脸，白珍珍就不用说了，本来微薄的一点母女情已经消耗干净。
而黄爱华，慎重思考了一下自己的养老问题。
靠黄米应该是不可能了，白珍珍又年纪大了，这么大年纪生孩子太危险，他也不想失去白珍珍。
“我们还有林耀！他叫我一声妈，我这辈子都是他的妈，我和你是夫妻关系，只要我开口，林耀叫你一声干爸也不是不行。”
“？”
黄爱华的思路打开了，他也能有儿子啊！
对他没感情的黄米，和一个在白珍珍嘴里，对白珍珍孝顺至极的干儿子，孰轻孰重，他自有主张。
白珍珍特地寄了一封信去农场，林耀的回信在白珍珍意料之中。
“林耀是个好孩子，他信里还在关心你的身体呢，咱儿子真孝顺。”
她眉眼都舒展了，把信递给黄爱华。
信里没写什么不该写的，整篇都是对又多了一个爹的高兴，并表示自己身在泥泞，无法在干爸跟前尽孝，等他们有机会回城，他一定好好孝顺黄爱华。
黄爱华感动坏了，“是个好孩子。”
感动完了又开始愧疚，“都怪我这个当爹的没本事，每个月只能给他们寄五块钱，也不知道他们够不够用。”
够用肯定是不够用的，也只能保证他们在农场能好过一点。
白珍珍也没办法，她已经很节约了，为了给农场的父子俩寄钱，她连用了十几年的香粉都停了。
每天洗脸的时候，她都感觉脸变粗糙了许多。
“我再去街道问问，看能不能找点活干，苦了谁都不能苦了咱儿子。”白珍珍有些忧虑。
“哎～”
黄爱华第一次没有阻止，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儿子，他忍住了。
白珍珍等了半天也没等到黄爱华后面的话，正常来说，黄爱华不是应该心疼的拦住她吗！
然后拍着自己的胸脯说：“我一个大男人，有的是力气，你就在家里好好待着，钱不够大不了我下班后再去堤上扛大包。”
然而，黄爱华只是叹了口气就上班去了。
“……”
话已说出口，又不能收回。
白珍珍咬着牙去了街道。
街道那里经常会有一些零散活，比如扫大街，糊火柴盒，叠纸盒之类的活。
白珍珍一路上期待街道的工作人员告诉她已经没活接了，或者告诉她这些活都是留给贫苦人家，她没资格接之类的话。
“哦，你交一块钱押金，这些火柴盒你拿回去糊，糊好了再拿过来交给我们，我再把押金退给你。”
工作人员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大箱子火柴盒，都是未加工的形状。
可等了半天，白珍珍掏钱的动作不停，钱就是掏不出来。
“没带钱？也行！我去你家拿，正好我要出门，你家在哪？我去认认门儿，以后有活我再去通知你。”
工作人员非常热心，收拾好东西还帮白珍珍把装着半成品火柴盒的箱子抱起来，就要跟着她回家拿押金。
“同志？”工作人员探头看她。
白珍珍掏钱的动作僵住了，下一秒拿出一块钱交到了工作人员手里。
“那多不好意思，我带钱了，我家就住街尾巷，你们上班多辛苦啊，为人民服务的好同志，我不给国家添麻烦，我自己搬就成！”
白珍珍笑脸盈盈的搬起箱子就走。
转身的一瞬间，脸一下子就垮了。
她感觉整条街的人都在看她，她什么时候干过这么不体面的事，也就是跟着黄爱华那个没用的男人才沦落到这个地步！
街道办的工作人员看着白珍珍的背影，和同事吐槽，“这人谁啊？我看又是来咱街道办化缘的。”
街道办看着是正经单位，但每天来来往往的什么人都有。
今天老大娘的鸡跑了他们要帮忙抓鸡，明天谁家夫妻吵架了闹离婚，他们又要去劝和。
以前他们街道的火柴盒不用押金，后果就是一大群大爷大妈们排着队来街道办领火柴盒。
领回去就没然后了。
“不要白不要，拿回去点火也行啊！”
后来，再来街道办领火柴盒回去，就需要一块钱押金。
领了火柴盒回去不还的，就当作一块钱卖了一箱纸。
这事闹的有点大，街道办装火柴盒的箱子，大家都认识。
白珍珍一路上东躲西藏，遇到人就低下头。
本来没人注意到她，因为她的古怪动作，反而被人注意到了。
“鬼鬼祟祟不知道干了啥亏心事。”
“谁知道呢，反正不是啥好事。”
“走走走，管她呢，自己亲生女儿不心疼，反而心疼她那个在农场继子，不知道她咋想的。”
“哎哟！你想不通的还多着呢，白珍珍至少和林耀有这么多年的感情，黄爱华又是凑的哪门子热闹，省吃俭用的也跟着寄钱寄物件。”
吃到瓜的邻居瞳孔地震，想说些什么又闭了嘴。
这家人还挺……挺那啥的哈。
管不了管不了，反正小米现在过得挺好，那就挺好的。
“我的妈呀！闻主任也太厉害了，你啥时候给我找的工作啊！刚毕业就能有工作，是谁呀？原来是我！”
黄米一把抱住闻语兰，怎么都不松手。
“我有最好的妈妈，嘿嘿～”
闻语兰也很得意，“那是，我好歹是个主任，有工作机会我一秒都没犹豫就买了下来。”
这时候的工作每一个都很珍贵，有价无市的那种。
手里拿着钱，没有消息渠道肯定是买不到工作。
但手里有工作，拿着工作能和别人换工作。
这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虽说黄米没有兄弟姐妹不用下乡，但闻语兰不能不替她考虑。
黄米今年十六岁，离成年还有两年，所以说黄爱华和白珍珍如果想拿捏她，轻而易举。
有单位就不一样了，单位等于是职工的第二个父母，一辈子的靠山。
以后要是遇到了什么她们解决不了的大事，找单位帮忙，没有解决不了的大事。
就算不喜欢这个工作，拿着工作和别人换就是了。
不喜欢就再换，总有一个喜欢的工作。
她的工作是火车上的广播员。
这个工作算是火车上最轻松的岗位了，闻语兰一听就觉得不管行不行，先拿下再说。
不过，“50块钱买一个工作面试的机会，我的妈你是真舍得啊！”
黄米白高兴一场，看她妈高兴成那样，还以为第二天直接去报到就行，结果她妈给她买的只是一个机会。
50块钱啊，那可是50块钱。
“妈啊，我觉得你被骗了。”黄米表示怀疑。
1975年的50块钱，绝对是一笔大钱，她妈快一个月的工资。
黄米捂着心口心痛。
闻语兰不理解，“我这么优秀的女儿，知道在哪考试，知道考什么，有文凭有嗓子，还能考不过？”
她是纯粹的在疑惑。
“……那必须考得过。”黄米握拳，钱都给出去了，必须考！
50块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