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干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像老树枝摩擦:“踩了我还敢叫疼?你这小子,真是倒打一耙。”
赵文浩吓了一跳,借着屋顶漏下的微光仔细看去,墙角蜷缩着个黑影,头发胡子花白一片,分不清是老头还是老妪,刚才被踩到的,竟然是他的腿,旁边堆放了很多白骨。
“对……对不起……”赵文浩的声音有些发颤,“我不知道里面有人。”赵文浩想站起来,发现脚崴了。
黑影慢悠悠地坐起来,借着微光打量他,突然伸出枯瘦的手,抓住他的脚腕。赵文浩刚想挣扎,就觉得脚腕被猛地一拧,伴随着“咔”的轻响,之前的剧痛竟然消失了。
“老……老先生……”赵文浩又惊又喜,“您会正骨?”
黑影没回答,只是咳嗽了两声,声音嘶哑:“看你这伤,是枪伤吧?后背中的,子弹取出来了?”
“是的已经取出来了。”赵文浩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哼,当年我在滇军当军医时,你这伤见得多了。”黑影摸索着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递过来,“嚼了,能止疼。”
赵文浩接过来,借着微光打开,里面是些晒干的草根,闻着有股辛辣味。他没敢立刻吃,只是攥在手里:“您是谁?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黑影沉默了半晌,突然笑了,笑声像破风箱:“我?我是郭天明的师父。当年教他打枪,教他带兵,最后却被他关在这里,说我通敌。”
赵文浩心里一惊,郭天明的师父?那得是佤邦的元老级人物。他正想再问,黑影却摆了摆手:“别说话了,保存体力。关进这个地方的,就没有活着的机会。”
赵文浩疑惑道:“老先生关在这里很久了吧?不是还活着吗?”黑影道:“我是他师父,我若死了,他心里有愧吧。”
赵文浩没再多问,他蜷缩在一处白骨比较少的一面墙上,后背的伤口疼痛剧烈。他内心对这些白骨并不是很怕,但是想起郭晓雅哭红的眼睛,想起兰嫂担忧的脸,心里五味杂陈。他有九成把握,胎记明天会消退一点,可万一……万一失败了呢?郭天明绝不会放过他。
黑暗中,他摸到口袋里有块郭晓雅给他塞到口袋里的水果糖,糖纸已经被汗浸湿。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慢慢扩散开来。在前段时间住院的时候,吴雨青总会给他带糖果,说吃糖果能止痛。
“老先生,您也吃点?”他想把糖递过去,却发现黑影已经靠着白头堆睡着了,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像是在说打仗的事。
赵文浩苦笑了一下,把糖重新揣回口袋。他不知道郭天明派去边境的人会不会带回好消息,也不知道郭晓雅的脸明天会不会好转,更不知道钟家辉他们有没有顺利回到国内。
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
后半夜,小黑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屋顶的破洞被掀开,一个竹篮吊了下来,里面放着两个窝头和一壶水。赵文浩刚想喊住上面的人,竹篮就被迅速拉了上去,只留下一片寂静。
“是兰嫂……”他拿起窝头,心里一阵暖流。看来,兰嫂虽然生气,却还是不忍心看着他饿死。
他把一个窝头递给熟睡的黑影,自己啃起另一个。窝头又干又硬,难以下咽,可他还是强迫自己吃下去,只有有力气,才能等到明天的结果。
天快亮时,小黑屋的门突然被打开,刺眼的阳光涌了进来。郭天明站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可怕:“出来。”
赵文浩心里一紧,难道是边境那边有消息了?还是……郭晓雅的脸出事了?他挣扎着站起来,腿有些发麻,刚走出两步,就看到兰嫂抱着郭晓雅站在院子里,郭晓雅的脸上还蒙着纱巾,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自己看!”郭天明指着郭晓雅,声音里满是戾气,“我女儿的脸,不仅没褪,还起了水泡!”
赵文浩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快步走过去,兰嫂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下了女儿脸上的纱巾。
郭晓雅的半张脸依旧通红,但奇怪的是,之前像淤血一样的暗沉已经淡了很多,只是皮肤表面确实起了几个细小的水泡。
“这是正常反应。”赵文浩急忙解释,“瘀斑化开时会发热,皮肤嫩,起水泡很正常,轻轻挑破就好了。”赵文浩取出银针消毒后,给郭晓雅脸上小水泡依次挑破,“你看这红色,是不是比昨天淡了?”
郭天明凑近看了看,看到确实比以前的胎记淡了,他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但依旧冷着脸:“我警告你治疗不好,我还是饶不了你。”他转身对卫兵说,“等他今天治疗完,再把他关回去!”
赵文浩松了口气,但是后背的伤口撕扯着筋非常痛。他痛的冷汗直流,但是看着郭晓雅,还是勉强笑了笑:“别怕,我再给你针灸几天就好了。”
郭晓雅看出什么,她吸了吸鼻子,突然从口袋里掏出块糖塞给他:“哥哥,这是我最甜的糖,给你止疼。”
赵文浩接过糖,眼眶有些发热。他知道,自己赌对了。这不仅是在治郭晓雅的脸,也是在给自己争取时间,只要撑到边境那边的消息回来,只要郭晓雅的脸彻底好起来,他就有机会离开这里。赵文浩再次给郭晓雅施针,兰嫂知道小黑屋吃不到东西,他给赵文浩备了一些吃的。
等赵文浩针灸完,卫兵推搡着赵文浩往小黑屋走,裤袋里兰嫂给塞了两个肉包子,那股包子香混着草木的腥气往鼻孔里钻。
“进去!”卫兵粗暴地踹开木门,铁锈摩擦的尖啸刺得人耳膜发疼。赵文浩踉跄着走进黑暗,后背的枪伤再次被震得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