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二十，是乌娜吉的生日。


    这事在郭春海心里惦记了快一个月。往年他忙，合作社的事一多，就把这日子忘了。每次都是乌娜吉自己想起来，炒两个菜，下一碗面，算是过了。郭春海事后想起来，总是愧疚，说下回一定记着。可下回又忘了。


    这回不一样。他特意在日历上画了个圈，还让郭安帮着记着，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


    “爸，你给妈买啥礼物？”郭安趴在炕沿上问。


    郭春海想了想，说：“买个蛋糕吧。县城新开了一家蛋糕店，听说做的不错。”


    “光蛋糕就行？”


    郭春海被问住了。是啊，光蛋糕就行？他也不知道该送什么。


    郭小雪在旁边插嘴：“爸，送花！我们老师说过年的时候她老公送她花了，她高兴了好几天。”


    “花？”郭春海挠挠头，“咱这山上倒是有达子香，可这会儿都谢了。”


    郭安说：“那就买！县城肯定有卖的。”


    郭春海点点头：“行，明天我去县城，买花，买蛋糕，再买点好吃的。”


    第二天，他专门跑了一趟县城。先去蛋糕店，订了一个大蛋糕，奶油裱花的，上面写着“生日快乐”四个字。又去花店，买了一束红色的康乃馨，那店主说这花象征母爱，最适合送媳妇。最后去了供销社，买了一斤大白兔奶糖，一兜子苹果，还有两瓶橘子味的汽水。


    回到屯子，他把东西藏在东厢房里，不让乌娜吉看见。


    五月二十那天，郭春海一大早就起来，悄悄把东厢房的东西拿出来，布置堂屋。郭安和郭小雪在旁边帮忙，递东西、摆桌子、挂彩纸，忙得不亦乐乎。


    乌娜吉在厨房里做饭，听见堂屋里有动静，探出头来看：“你们在干啥？”


    “没啥没啥！”郭安赶紧挡住她的视线，“妈你别过来！”


    乌娜吉笑着摇摇头，没当回事。


    到了晚上，饭菜端上桌，乌娜吉正要坐下，郭春海突然说：“等等。”


    他从灶间端出一个大蛋糕，上面插着三十七根蜡烛——三十七岁，乌娜吉属羊的。蛋糕后面，是一束红色的康乃馨，开得正艳。


    “娜吉，生日快乐。”


    乌娜吉愣住了。她看着蛋糕，看着花，看着郭春海那张憨厚的脸，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你……你咋想起这个了？”


    郭春海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往年都忘了，今年补上。”


    郭安和郭小雪在旁边拍手唱起了生日歌，调子跑得乱七八糟的，但唱得很卖力。


    乌娜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使劲擦了擦，笑着说：“唱得啥呀？都跑调了。”


    两个孩子不管，继续唱，唱完了，催着她许愿吹蜡烛。


    乌娜吉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默默许了个愿。然后睁开眼，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妈，你许的啥愿？”郭小雪问。


    “说出来就不灵了。”乌娜吉摸摸她的头。


    一家人围坐在桌旁，开始吃饭。郭春海给乌娜吉夹菜，一个劲地让她多吃。郭安和郭小雪抢着吃蛋糕，吃得满脸都是奶油。


    乌娜吉看着这一家人，心里暖得不行。


    吃完饭，孩子们出去玩了。乌娜吉和郭春海坐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晚霞。晚霞把半边天都染红了，红得透亮，像一大块烧红的铁。


    “春海，”乌娜吉轻声说，“谢谢你。”


    郭春海笑了：“谢啥？应该的。”


    乌娜吉靠在他肩上，没再说话。


    远处，老黑山的轮廓在晚霞中显得格外清晰。山还是那座山，但日子，越过越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