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里的县城，一天比一天热闹起来。


    街边的杨树长满了叶子，绿油油的，风一吹哗啦啦响。卖冰棍的老太太推着小车，在街口吆喝：“冰棍——两分钱一根——”孩子们围过去，手里攥着钢镚儿，争着抢着买。供销社门口排着队，等着买新到的的确良布料。录像厅里传出打斗片的声响，“哈！哈！”的，引得路人侧目。


    兴安贸易公司的店里，乌娜吉忙得脚不沾地。


    柜台前挤满了人，有买电子表的，有买计算器的，有买录音机的，还有买衣服的。乌娜吉一边招呼客人，一边收钱找钱，嗓子都快喊哑了。小芳在旁边帮忙，嘴甜手快，一个人顶俩。


    “老板娘，这录音机还有没有？”


    “老板娘，那牛仔服给我留一件！”


    “老板娘，算便宜点儿呗，我买两台！”


    乌娜吉一一应着，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生意好是好，可问题也来了——店太小了。


    当初租这间门面的时候，觉得够用了。三间打通，七八十平米，在县城算大的。可现在货越来越多，客人越来越多，店里挤得转不开身。有时候货到了，都没地方放，只能堆在门口。


    乌娜吉跟郭春海商量了几回，想换个大的地方。郭春海说：“行，你看好了就办。”


    这天下午，乌娜吉抽空去街上转了转。她心里早就有目标了——县城最繁华的那条街，十字路口那家供销社，最近要搬到新楼去，老房子空出来了。那地方好啊，三层的，一层二三百平米，比现在这个大多了。


    她找到房管所的人一问，人家说那房子要对外出租，一个月三百块。


    三百块，不便宜。但乌娜吉算了算，值。那地方地段好，人来人往的，生意肯定比现在还好。


    她回去跟郭春海说了。郭春海想了想，说：“三百就三百。签合同吧。”


    合同签了，接下来就是装修。乌娜吉请了县城的装修队，把房子从里到外收拾了一遍。墙刷得雪白，地铺得平整，门窗换成新的铝合金，还装了几盏日光灯，亮堂堂的。一楼做店面，二楼做仓库，三楼做办公室和员工宿舍。


    忙活了半个月，总算弄好了。


    开业那天，正好是礼拜天，街上人多。乌娜吉在门口挂了两挂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半天，引来一群人围观。她站在门口，笑着招呼：“进来看看，新店开张，优惠三天！”


    人潮涌进去了。新店宽敞，货架摆得整整齐齐，电子表、计算器、录音机、磁带、衣服、鞋帽、小商品，琳琅满目。客人东看看西看看，这个也想要，那个也想买。


    一天下来，乌娜吉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她高兴，因为一天的营业额，比老店最高的时候还多一倍。


    晚上回到家，她把账本给郭春海看。郭春海翻了翻，愣住了。


    “一千八？一天？”


    乌娜吉点点头，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郭春海看着她，心里又高兴又心疼。这女人，比他强。他打一辈子猎，也挣不了这么多。


    “娜吉，你行。”他说。


    乌娜吉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是咱们一起行的。”


    窗外，月亮很亮。远处的山影朦朦胧胧的，像一幅水墨画。


    这个夏天，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