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里的狍子屯，秋天来得慢，却来得踏实。


    山坡上的玉米已经长得比人还高，棒子粗得像小孩胳膊，绿油油的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响。大豆结满了荚，鼓鼓囊囊的，一垄一垄的，看着就喜人。菜园子里，黄瓜、豆角、西红柿挂满了架，一畦畦绿油油的，招得蜜蜂嗡嗡地飞来飞去。


    郭春海家的院子里，却是一片难得的清静。


    乌娜吉坐在炕上，手里拿着账本，一页一页地翻着。她的气色比前些日子好多了，脸上有了血色，眼睛也有了神采。妊娠反应还在，但已经没那么严重了，能吃下东西，也能干点活了。


    郭春海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小米粥，热气腾腾的。他把碗放在炕桌上，说：“娜吉，趁热喝。”


    乌娜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接过碗，慢慢喝起来。


    郭春海坐在旁边，看着她喝粥，心里踏实了不少。自从那天两人吵完架，又去海边散了心，乌娜吉的情绪稳定多了。虽然偶尔还会发发脾气，但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哭了。


    “春海，”乌娜吉喝完粥，放下碗，说，“我想好了。”


    郭春海看着她：“想好什么？”


    乌娜吉说：“公司的事，我想让二愣子多管管。他跟着咱们这么多年，该学的都学了，该会的都会了。进货的事，让小赵去跑。他年轻，跑得动。账本，我在家算，一个月对一次就行。”


    郭春海点点头：“行，你安排就行。”


    乌娜吉又说：“还有林场那边，你该去还得去。不能因为我，耽误了正事。”


    郭春海说：“林场那边没事，老孟场长说了，有事他顶着。”


    乌娜吉摇摇头：“那不行。人家对你好，你不能不知好歹。该去的还是要去。”


    郭春海看着她，心里热乎乎的。这个女人，跟他吵归吵，闹归闹，但心里装的还是这个家，还是他。


    “娜吉，”他握住她的手，“谢谢你。”


    乌娜吉脸红了，把手抽回去：“谢什么？我是你媳妇，不为你着想为谁着想？”


    郭春海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真像换了个人似的。郭春海每天早上去林场，晚上回来陪乌娜吉说话、散步。乌娜吉不再动不动发脾气，还经常给他做好吃的。郭安和郭小雪看着爸妈和好如初，心里也高兴。


    有一天晚上，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远处传来几声狗叫，很快又安静了。


    郭安问：“爸，妈，你们还吵架不？”


    郭春海和乌娜吉对视一眼，都笑了。


    乌娜吉说：“不吵了。以后都不吵了。”


    郭安说：“那你们以后要是再吵呢？”


    郭春海说：“再吵，你妈就带我出去旅游。旅完游就不吵了。”


    乌娜吉笑着拍了他一下：“净胡说。”


    郭小雪说：“妈，你肚子里的宝宝是弟弟还是妹妹？”


    乌娜吉摸摸肚子，说：“不知道。等生下来就知道了。”


    郭小雪说：“我想要个弟弟。弟弟可以跟我玩。”


    郭安说：“我想要个妹妹。妹妹乖。”


    两人争起来，争得面红耳赤。郭春海和乌娜吉看着他们，笑得前仰后合。


    夜深了，孩子们睡了。郭春海和乌娜吉还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春海，”乌娜吉突然说，“咱们这辈子，值了。”


    郭春海点点头：“值了。”


    他搂着她，没再说话。


    月亮照在两人身上，静静的，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