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兰笑着迎上来:“承枭,你回……”话还没说完,她看清了他身后牵着的人,整个人愣住了。
那笑还僵在脸上,她的目光从陆承枭脸上滑到他垂在身侧的手上,再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滑到另一只手上,一只纤细的、被陆承枭牢牢握在掌心里的手,十指交扣,严丝合缝。
蒋兰的笑容一寸一寸碎了。
“承枭,你这是做什么?”蒋兰声音压得很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语气里全是质问。
陆承枭牵着蓝黎的手走进客厅,步子迈得从容,像只是带女朋友回家吃顿便饭。
他淡淡一笑,嗓音清冽:“母亲不是让我回家吃饭?”
蒋兰看着儿子牵着的蓝黎,那双丹凤眼里差点喷出火来,狠狠地瞪了蓝黎一眼。
蓝黎避开她的视线,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手心又开始冒汗。
虽然做了无数遍心理建设,可真的站在这里,被蒋兰这么瞪着,心里还是紧张害怕的。
她感觉到陆承枭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一下,又一下,慢条斯理地,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
“这么热闹,怪不得母亲催得这么急。”陆承枭说着走进客厅,目光淡淡一扫——沙发上坐得满满当当,不止乔家三口,还有陆家旁支的三婶、五婶。
茶几上摆着精致果盘和茶点,乔念面前那杯茶的水汽还没散干净。
他脸上平静如波,甚至好似这不是陆家与乔念商量婚事的家宴,只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家庭聚餐。
客厅里的热闹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乔母的笑容僵在脸上,嘴角还维持着客套的弧度,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乔念也僵住了,唇角的笑还没来得及收,眼睛已经睁大,她看着陆承枭牵着蓝黎走进来,看着蓝黎身上那套米黄色套装衬出的温婉气度。
乔念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痛感让她维持着最后一丝体面。
她怎么来了?陆承枭怎么把她带到老宅来了?
陆婉婷在旁边轻轻“啊”了一声,手里的手机差点掉了,慌张扶住,眼神在陆承枭和乔念之间来回瞟,嘴张了张又闭上。
陆承恩眼睛一亮,差点没忍住喊出“小学妹”。
蒋兰立即走过去,脸色沉下来,压着声音:“承枭,把她带来做什么?”
陆承枭牵着蓝黎,神态自若,目光扫了一圈在座众人,最后落在蒋兰脸上,语气平淡:“母亲不是说让我回来吃饭?我带黎黎回来吃饭。”
蓝黎被他牵着,手心微微出汗。满屋子打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蒋兰的视线像刀子,乔母的眼风淬了毒,几个旁支婶婶看好戏似的打量,还有乔念那种表面柔弱实则恨不得吃了她的目光。
她抿了抿唇,没有躲,安安静静站在陆承枭身边,脊背挺得笔直,肩膀放松,下巴微收,既不怯场也不张扬。
陆承枭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像在说:有我在。
这时,老爷子跟乔父还有陆景明从茶室走了过来。
老爷子手里捏着一串沉香佛珠,步子不快不慢,脸上看不出表情,可一看到陆承枭带着一个女孩回来,佛珠在指尖猛地一顿。
他连一个正眼都没给蓝黎,只瞥了一眼陆承枭,那一眼里压着怒意,像暴风雨前压在天边的黑云。
蓝黎抬眸看了一眼老爷子。虽然陆老爷子没给她一点余光,可她一点也没觉得被嫌弃。
上一世,陆承枭离世后,老爷子经不起打击,也在一个月后相继离世。
蓝黎是心疼的。老爷子虽然严苛,可心里是爱陆承枭这个孙子的,那份爱藏在层层叠叠的规矩和掌控里。
今天陆家人所有异样的目光她都能接受,也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陆承枭带着蓝黎回来,客厅里陷入一阵尴尬。
乔家三人的脸色那叫一个难堪。
蒋兰看了一眼乔母,立即换了一副热络面孔,打圆场道:“承枭也真是的,他太忙,怪我没说清楚,他还带了一个朋友来家里吃饭。”
她说着走到乔念身边,拉起乔念的手,笑道:“承枭,还记得念念吗?我特意安排她们来家里吃饭,念念回国了,承枭,你以后要多关心她。”
乔念在心里冷笑。
朋友?十指交扣走进来的,哪个普通朋友这么牵手?蒋兰这话说得自己都不信。
陆承枭轻飘飘瞥了一眼乔念,那一眼像看一个陌生人,甚至比陌生人还不如。
乔念脸色僵硬,努力维持着面色的平静,可她攥着裙角的手指已经泛白了。
陆承枭终于开口喊人,目光看向老爷子,喊了一声“爷爷”。然后他的目光才看向蒋兰,声音听不出情绪:“母亲,我与乔小姐见过。”
说着他垂眸看了一眼蓝黎,掌心感觉到蓝黎手心出汗,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像是安慰。
他抬眸看向老爷子,介绍道:“爷爷,父亲,母亲,她是蓝黎,我的女朋友,陆家未来的长孙媳。”
话音落,众人纷纷一愣。
三婶端着茶杯,嘴角勾着一丝笑意,眼睛在蓝黎和乔念之间来回转,看得津津有味。
五婶凑到三婶耳边嘀咕了一句,三婶没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用茶杯掩住。
乔母跟乔父那张脸更是挂不住。这不是当众打乔家的脸吗?
不是说两家商议联姻的事?怎么陆承枭就当众宣布女朋友,那他们的女儿算什么?乔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乔念更是脸色难看。有着上一世的记忆,她这一刻不能甩脸色,而是装柔弱,装可怜。
她酝酿着情绪,深吸一口气,眼眶一下就红了,那憋屈又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人看了都觉得委屈。
她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掉下来。
乔母立即就怒了,对着蒋兰说道:“陆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蒋兰尴尬一笑:“乔夫人,误会。”
乔母愤怒道:“误会?你们陆家说是与我们乔家联姻,今晚不是两家商议联姻的事,怎么还带了个女人回来?这是当众羞辱我们乔家,羞辱念念!我们念念可是刚回国,就受这么大的委屈?”她越说越气,嗓门拔得老高。
乔念立即拉住她母亲,低声道:“妈,别说了,既然承枭哥有女朋友,我们回去就是,别让伯母难做。”
她说着还看了陆承枭一眼,那眼神里三分委屈,三分隐忍,三分大度,剩下一分恰到好处的楚楚可怜。
蓝黎的目光看向乔念,一眼就看出她在装。
上一世就是这副面孔骗了多少人?她太清楚了,乔念这人,面上越是柔弱,心里越是狠毒。
陆承枭正想开口,陆老爷子沉着脸开口了:“承枭,跟我来书房一趟。”
老爷子说完看了一眼蒋兰与陆景明,陆景明跟着老爷子去了书房。
陆承枭根本没受客厅影响,垂眸对蓝黎说:“黎黎,你在这里待一会儿,我一会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