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广胜脸上堆着笑，搓了搓手说：
“这不是林厂长刚上任，我们也想表示点诚意，只要以后咱们的合作能顺顺利利，这点算不了什么。您放心，这事就咱们俩人知道，不会往外走漏半句话。”
林耀放下茶杯，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平淡地说：
“赵经理，我找你来谈合作，是要谈整个分厂的原材料供应，不是谈我个人的好处。三个点的返点，你不如直接放到给我们的供货价里，给分厂让三个点的利润，这不比给我个人强？”
赵广胜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他没想到林耀会这么说，愣了半天才开口说：
“林厂长，这话……这么说不对啊，给公家让利润那是走明账，哪有……哪有这样给个人来得实在啊。”
“我当这个分厂厂长，是要对总公司负责，对整个分厂几百号工人负责，不是来给自己捞好处的。”林耀的语气沉了下来，“想要继续跟我们合作，就按正规流程来，报价、竞标、签合同，一切按规矩走，私下这套你就别跟我玩了。带着你那三个点的返点走吧，想要合作就重新拿报价过来。”
赵广胜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坐着半天没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讪讪地站起身，拿起公文包说：“是是是，林厂长，是我冒昧了，那我……我回去再重新准备一下报价，改日再来跟您谈。”
说完，也不敢多停留，匆匆忙忙就走出了办公室。
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林耀眉头皱了起来。
他知道，像这种原材料供应的潜规则，不是一天两天了。
以前，张启明和赵坤在的时候，没少拿这种返点。
这下，自己断了这条路，对方指不定要想什么法子折腾。
不过，他也没怕，既然坐了这个位置，就不能干对不起良心的事。
这时候，他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显示是未婚妻乔欣语的来电。
接起电话，手机里传来温婉而又关切的声音：“林耀，吃中午饭的时间到了，你还没有吃饭吧？”
林耀心头一暖，回应道：“还没呢，刚谈完事正准备去食堂，怎么了，家里那边有什么事吗？”
乔欣语笑着说：“没别的事，我爸和杨景升在病房里的情况都比较稳定，我就是打电话过来，提醒你吃中午饭的事情。”
林耀笑着说：“知道了，你也别光顾着照顾老爷子，自己也记得吃饭，别熬坏了身子，照顾好思静和思彤。”
乔欣语应了声，又跟他说了两句家常就挂了电话。
林耀收拾了下桌上的文件，锁好办公室门就往食堂走，打算顺便看看食堂的伙食情况，毕竟工人能不能吃好，直接关系着生产的精气神。
刚走到楼梯口，就碰见了准备去吃饭的张冬。
张冬连忙跟上他的脚步，陪着他一起往食堂走。
路上还跟他说起了这半年食堂的变化，说自从赵坤被带走后，食堂的菜量就足了不少，价格也降了些，工人们都挺满意。
林耀听着，默默记在了心里。
两人说着话就进了食堂。
正好赶上饭点，食堂里坐了不少工人。
看见林耀进来，不少人都好奇地看了过来，还有认得林耀的老工人，主动站起来跟他打招呼。
林耀也笑着一一回应。
跟张冬一起排队打了饭，找了个空桌子坐下。
他一边吃，一边跟周围过来搭话的工人聊天，问问大家对食堂、对厂里工作还有什么意见。
一顿饭吃下来，林耀也摸清了工人们目前最关心的几个问题。
心里也有了初步的盘算。
吃完饭，他回办公室歇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按照早上的安排，跟着钟雪琴挨个部门走访去了。
一路走下来，跟各个部门的负责人都见了面，也大致了解了每个部门的运转情况，一直忙到下班点，才把所有部门都走了一遍。
林耀回到办公室，刚喝了口水，就接到了总公司杨景升秘书打来的电话。
秘书说，总公司已经批了张冬和刘建国的副厂长提名，文件明天就能发过来。
林耀道了谢。
挂了电话才收拾东西下班。
出了厂门就开着厂里为他配置那辆奔驰轿车，往江城市人民医院方向赶。
在市人民医院刚停稳车，林耀便快步走进住院部大楼。
乘坐电梯的人特别多。
他等了两班电梯才挤上去。
到了病房楼层。
刚出电梯，就看见乔欣语站在病房门口等他。
林耀快步走过去，低声问：“老爷子今天情况怎么样？下午没出什么状况吧？”
乔欣语小声说：“下午体温降了点，医生说情况稳得住，刚喝完粥睡下了，我怕吵到他，就出来等你。”
林耀问：“谁在里面照顾他？”
乔欣语回答说：“我妈在里面。”
林耀皱眉问：“乔欣曼，乔思静和林思彤呢？”
乔欣语如实回答说：“欣曼带着思静、思彤和杨悦宁一起上街玩去了。”
林耀点头说：“有你妹妹陪他们，我就放心了，走，我进去看看。”
言毕，他轻轻推开病房门。
室内光线柔和。
老太太坐在床边削苹果，见他进门，轻轻点了下头。
老爷子半靠在枕上。
他的呼吸平稳，面色比前昨晚略见红润。
林耀轻手轻脚走到床边，俯身低声唤了声：
“爸，你感觉好些了吗？”
老爷子眼皮微微动了动，缓缓睁开。
他的目光落在林耀脸上，嘴角浮起一丝真切的笑意，用一副微弱的声音说：
“小耀来了……快坐。”
林耀依言在床边坐下。
老爷子看着他，扯着嗓子轻声说：“厂里的事忙完了？今天第一天上班，肯定累坏了吧。”
林耀笑着回应：“不累，都安排得差不多了！”
话音刚落——
病房的走廊里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孩子们的打闹声。
没一会儿，病房门就被推开。
乔欣曼领着两个小姑娘，拎着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走进病房。
一进门，她就笑着嚷嚷：“姐夫也在呀，我们正好买了点水果回来，快尝尝新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