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广发往前一步，死死地盯着林耀，盛气凌人地说：
“什么意思？我怕某些人拿到消息，偷偷把这批不合格钢材卖掉，销毁证据，到时候死无对证，我怎么向总公司交代？
“林耀，你别跟我装糊涂，孙成栋都交代了，说就是你拿了陈老板两百万回扣，才签的字进这批钢材，现在你把陈老板放了，是不是收了好处，准备把钢材偷偷卖了灭口？我告诉你，今天这批货我必须拉走，谁也拦不住！”
林耀笑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后围着的几百个工人，说道：
“赵总监，你睁开眼睛看看，这几百个工人，都在这儿看着呢。这批钢材进回来，是孙成栋牵的线。
“张副厂长签的合同，签字审批的时候，他给我拿的检验报告是合格的，现在出了问题，所有责任都推到我们身上？
“很明显，这完全是孙成栋设的一个局，故意栽赃陷害我们，目的是为了把我们拉下水，然后当上分厂厂长。”
“另外，你说孙成栋交代是我干的，孙成栋现在在李组长那儿，你怎么知道他交代了？难不成你刚才还跟孙成栋通过气？”
赵广发脸色一变，厉声喝道：“林耀！你少血口喷人！我是他舅舅，我当然知道他是什么德行！他不可能栽赃陷害你们！今天我就要把这批钢材拉回总公司化验，谁也别想拦！给我冲进去，谁敢挡着就给我拉开！”
身后四个保卫处的人立马就要往上冲。
工人们瞬间又挤了上去，把库房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老周大声吼道：“我看谁敢动！这批货是我们分厂花钱买的，要拉走也得等审计结果出来，现在就拉走，安的什么心！我们下个月工资全指着卖这批货呢，拉走了，我们喝西北风去？”
工人们齐声吼起来：“对！不让拉！要拉走，先从我们身上踩过去！”
她们的声音震得库房的瓦都抖了，雪花从房顶上簌簌往下掉。
赵广发没想到工人这么齐心。
他气得脸色发紫，用手指着林耀的鼻子，骂道：
“好你个林耀！居然煽动工人对抗总公司！你反了你了！今天我就算把事情闹大，也要把这批货拉走！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说你们聚众闹事，妨害公务！”
说着他就伸手去摸手机。
林耀往前一步，一把按住他的手。
赵广发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喝道：
“你想干什么？你还想动手打我？”
“我不动手，我就是跟你说句明白话。”林耀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第一，这批钢材是江城分厂的资产，没有李组长的签字，没有总公司的正式公文，你个人过来就要拉走，不符合规定，我们有权拦着。
“第二，孙成栋串供的录音，陈老板的证词，都在李组长手里。李组长现在就在来分厂的路上，有什么事，等李组长来了再说，急着拉货的，到底是谁心里有鬼？”
赵广发挣开林耀的手，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大衣，说：
“我心里有鬼？我看你是心里有鬼！你别拿李组长压我，李组长是我老下属，他来了也得按规矩来！今天我说了要拉走，就必须拉走！”
就在这时，远远地传来了汽车的声音。
一辆黑色的轿车开了过来，停在门口。
李组长推开车门走下来。
看到院子里围得水泄不通的样子，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开口喊道：
“老赵？你怎么在这儿？谁让你过来封库的？”
赵广发看到李组长，眼睛一亮。
他立马迎了上去，笑着说：“老李啊，你可算过来了，我听说你抓到孙成栋了，怕林耀他们年轻，镇不住场子，再出什么纰漏，就先过来帮你把库封了，省得夜长梦多，你说是不是？”
李组长没理他，而是绕过他，走到林耀面前，接过林耀递过来的手机和记录，翻了两眼，又转头看向赵广发，语气冰冷地说：
“老赵，总公司派我来负责这个案子，谁让你私自过来的？你跟孙成栋是舅舅外甥的关系，按规定你应当回避，你不知道吗？”
赵广发脸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
他没想到李组长居然不给面子，当着这么多工人的面驳他的脸。
他脸色有点挂不住，哼了一声说：“老李，什么回避不回避，我这是帮总公司办事，我一心为公，有什么好回避的？
“孙成栋是我外甥不假，可我绝不会徇私，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就是怕林耀把钢材卖了，证据没了，我们怎么查？”
李组长看着赵广发说：“证据我们已经拿到了，不需要你操心。
“刚才，顺发公司的陈老板已经把所有事都交代了，就是孙成栋一手策划的，从找货吃回扣到栽赃林耀，全是他安排的，人证物证俱在，不需要封库拉货。
“这批钢材本来就是分厂的资产，林耀已经找好下家了，只要质量复检没问题，卖了之后回拢资金，对分厂也有好处，总公司本来就同意这个处理方案。”
赵广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李组长，问：“总公司同意？我这个分管总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同意的？”
李组长语气坚硬地说：“就在今天下午，我出发之前，就去医院跟董事长杨景升汇报过了，杨董说，只要能澄清林耀的嫌疑，尽快回拢资金，不让分厂受损失，同意林耀把钢材转卖。
“老赵，你要是不信，现在就给董事长打电话问问，你看杨董怎么说。”
赵广发的脸瞬间白了一阵青了一阵。
他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组长居然绕过他，直接找了董事长。
他心里清楚，林耀是杨景升派来江城当分厂厂长的，一直就看不惯他安插亲信的做派，当然会同意李组长的方案。
他今天过来，就是想赶在杨景升知道这件事之前把钢材拉走，造成既成事实，没想到李组长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
赵广发不甘心，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不能跟李组长撕破脸，更不能去找董事长杨景升对质，只能吃这个哑巴亏。
缓了半天，他才挤出一个笑，摆摆手说：
“哦，原来杨董已经同意了啊，那是我不对，我不知道情况，瞎忙活了。既然这样，那我就先回去，等你们的审计结果出来，总公司再开会讨论处理方案。”
说着，他狠狠地瞪了林耀一眼.
连句话都没多留，张广发就带着总公司保卫处的人上车。
几辆卡车和大巴驶出了分厂大门。
很快，车队就消失在夜幕下的风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