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定好之后——
刘海波几人也知道现在不宜多留,安慰了大家几句就起身告辞了。
走的时候,徐萍特意留了两千块钱给柳青青,说是给思彤买两身新衣服,办后事要用,柳青青推不过,只能收了,心里记着这份人情。
人都走了,病房里安安静静的。
林耀身上的伤还没好,不能跟着去,只能留在医院里。
林阳留下来陪他——
一是为了他的安全,留下来保护他。
二是父子二人在一起的时间特别少,正好借这个机会多说说话,把心里话都倒出来,增进一下父子之间的感情。
乔欣语带着柳青青,乔欣曼和两个孩子回家拿画,打算换一身素净点的衣服,前去殡仪馆。
回去的路上——
车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林思彤小声的抽泣。
乔欣语驾车。
乔欣曼、乔思静和林思彤坐在后排位置。
乔欣曼把小姑娘抱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轻轻顺着她的头发。
柳青青坐在副驾。
她偷偷抹着眼泪,对着后视镜看一眼后座的祖孙几人,忍不住叹口气,然后跟乔欣语说道:
“这孩子命苦,从小亲妈就没正经陪过她几天,好不容易长这么大,结果就这么没了,以后可得好好疼她。”
乔欣语点点头,轻声说:“妈,你放心,我从来没把思彤当外人,以后我就是她亲妈,我一定把她跟思静一样看待,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这话落在林思彤耳朵里。
小姑娘紧紧搂住了乔欣曼的腰,把脸埋得更深了,哭声压得小小的,却带着说不出的依赖。
乔欣曼摸了摸她的头,柔声说:“思彤乖,以后有什么事情,就给小姨说,小姨也给你买好吃的,带你去公园玩,咱们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好不好?”
林思彤点了点头,小声说:”好,小姨,我最喜欢你了!”
乔思静拉着妹妹的手说:“对,咱们永远是一家人。就算妈妈以后不在了,我们也会一直陪着你。”
不多时,一行人就回到海港小区。
林思彤走进自己的卧室,踩着小凳子,从自己书桌最上面的抽屉里,找出了那张卷得整整齐齐的画。
画纸上用蜡笔涂得五颜六色——
画着一家五口,扎着小辫子的是她,站在最左边穿西装的是爸爸林耀,站在中间长头发的女人就是肖莉。
旁边还有爷爷奶奶,每个人脸上都画着大大的笑容。
乔欣语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张画,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肖莉纵然千错万错,可对这个女儿,未必是一点情分都没有的,只是她被贪心蒙了眼,走错了路,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苦的还是这个才五岁多的孩子。
收拾妥当,几个人换了素色的衣服,准备出门。
由于乔思静要复习功课,乔欣语没让她去,就让妹妹乔欣曼留在家里陪她。
一小时后,乔欣语开车开到了殡仪馆。
年轻警员已经提前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肖莉的尸体停在冷柜里。
办手续的时候,工作人员问要不要整理遗容。
乔欣语点头说要,又额外加了钱,让师傅给肖莉化一个淡妆,说既然是最后一程,总得走得体体面面的。
等的时候,林思彤安安静静地坐在长椅上。
她手里攥着那张画,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眼睛一直盯着停尸房的方向。
乔欣语坐在她身边,一直握着她的手。
小姑娘的手冰凉,她就一直用自己的手心捂着,给她暖着。
柳青青去买了香烛纸钱还有花圈。
回来的时候,看着思彤这样子,又忍不住掉眼泪。
进告别室的时候,肖莉已经安安稳稳躺在了水晶棺里。
化妆师收拾得很好,脸上看不出什么痛苦的样子,跟活着的时候差不多。
林思彤攥着乔欣语的手,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
她站在棺木旁边,抬起头看了好久,才小声说:
“妈妈,我来看你了,我把画带来了,你看,我画得好看吗?”
她说着,把那张画轻轻放在了棺木边。
眼泪一滴一滴掉在画纸上,晕开了一点蜡笔的颜色。
她说:“妈妈,以前你不常回家,我都乖乖在家里等你,我从来不怪你不陪我。后来你做错事被抓走了,我还想着等你出来,我们跟爸爸一起过日子,我会乖乖听话的。
“你怎么走了呀,以后没人给我扎辫子了,不过没关系,新妈妈会给我扎,她扎得比你还好看呢。你放心走吧,我会好好听话,好好读书,不会给你丢脸的。”
这一番话,说得旁边办理手续的工作人员都红了眼睛。
乔欣语蹲下来,把小姑娘搂进怀里,自己也哭成了泪人。
柳青山抹着眼睛,对着水晶棺叹口气说:
“肖莉,你安心走吧,思彤我们会好好带大,不会让她受委屈,你到了那边,别再糊涂了,投个好人家,重新过日子吧。”
烧完纸,手续办好,殡仪馆的人就安排火化了。
等骨灰出来,林耀托之前认识的朋友,找了一块位置不错的墓地,买了个不贵但干干净净的穴位。
安葬的时候,乔欣语让思彤亲手把那幅画放进了骨灰盒旁边,说让她带着女儿的画,在那边也不会孤单。
一切都办妥,已经是傍晚了。
夕阳把墓地的柏树叶染得金闪闪的。
林思彤对着墓碑鞠了三个躬,才牵着乔欣语的手,慢慢走下台阶。
然后,大家一起走进停车场,坐上车回家。
回到医院,林耀还没睡。
他靠在床头等着她们。
看到思彤进来,他张开手臂,轻声说:
“乖女儿,过来,到爸爸这儿来。”
林思彤走过去,爬上病床,依偎在林耀怀里。
林耀摸着她的头,轻声说:“思彤,难过的话,就跟爸爸说,别憋在心里。”
林思彤摇摇头,靠在父亲的胸口,小声说:
“爸爸,我不难过了,妈妈走了,还有你,还有爷爷奶奶,还有新妈妈,还有思静,我知道你们都疼我。妈妈她……她其实也苦,她走了,就不用受罪了,对不对?”
林耀鼻子一酸,眼泪掉在了女儿的头发上。
他紧紧抱着思彤,连连说:“对,你说得对,你妈妈不用受罪了,以后有爸爸在,爸爸永远都不会离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