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前些日子采的药拿来，挑全乎的，别拿碎叶子糊弄人。”
陶大勇说完，又不放心地叮嘱着：
“去之前，先把手洗洗！”
陶三强看看姜笙笙，摸了下后脑勺，咧嘴一笑，“知道了，我这就去。”
等儿子出了门，陶大勇才转回来，招呼姜笙笙继续吃饭。
“伊莲娜同志，你先吃。东西拿过来，再慢慢看。”
姜笙笙点头，给身旁的南子珩添了些菜汤。
陆麒却偷偷扯了扯她的衣角，好奇的问：“妈妈，鱼也能卖钱呀？”
姜笙笙点头，“能。”
“那我少吃点鱼，留给村长爷爷卖。”
他声音压得很低，自以为只有姜笙笙能听见。
但其他人此刻都听到了。
甚至，方念春还笑出了声，夸他说：
“哎哟，我们麒麒还替爷爷操起心来了。放心，真养上鱼，少不了你那口吃的。”
陆麒被听得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埋到碗边，耳朵都红了。
饭后，狗妮带着几个孩子帮忙收筷子。
陶三强也提着竹篮回来了。
他没急着往外拿东西，而是先找了块干净木板，摆在擦过的桌面上。
随后，才把篮里的草药分开放好。
有的连着根茎，有的还留着叶片，根须间夹着山里的泥土。
“这是贝母，这个叫七子花。”
陶三强用手指着，生怕碰坏了似的。
“还有华重楼，黑紫藜芦。名字都是刘叔教我的，我没记错。”
他顿了顿，又解释：
“七子花是从树上取的枝叶，不是跟它们长在一处的。”
姜笙笙微微颔首，把几样东西分别拿起来查看。
这些草药根茎饱满，叶片完整，也没见明显的虫蛀霉斑。
可见这边山里的生长条件，确实适合其中几样药材。
不过，只看这些，还不能直接定下收购等级。
陶大勇坐在对面，目光跟着她的手转，几次想开口，又忍住了。
陶三强更是连凳子都没坐，站在桌边，两只手在裤缝上蹭了蹭。
直到姜笙笙抬头，他才赶紧问：
“是不是挖得不好？要是不行，我再进山找找。”
“不用，这几样保存得挺好。”
姜笙笙笑着让他坐下。
“单看外观，其中几样有达到上等品相的可能。不过，真要入药，还得让专业人员鉴定品种，再做检验，不能光凭眼睛看。”
陶大勇连忙点头。
“应该的，治病的东西，可不能马虎。”
姜笙笙将贝母放在木板左边，给他们解释：
“像贝母，常用于化痰止咳，但不同种类，药用和价格都不一样，要先分清楚。华重楼也就是常说的重楼类药材，有清热解毒、消肿止痛这些用途。”
听见止痛，陆麒凑过来看。
“妈妈，那你肩膀疼，也能用吗？”
姜笙笙先把他的手拉回来。
“不能自己拿来用。重楼有毒，要由医生决定怎么用、用多少。”
接着，她指向另外那株草药，神情也认真了些。
“黑紫藜芦更要小心，它的毒性比较强，不能和吃的东西混放，也不能让孩子随便碰。”
陶三强听得赶紧把它往桌子里面挪。
“刘叔也说过，这个碰不得嘴。我采回来，都是单独搁的。”
“这样就对了。至于七子花，不能看着名字像药草，就照着普通药材去卖。具体用途、能不能采购，都要另做确认。”
姜笙笙没有因为想帮他们，就把每样东西都夸成宝贝。
“能做的，是先挑市场有需求、又适合这里种植的品种，小范围试种。等种植方法摸清楚，品质也稳定了，再和正规的药材公司谈固定收购。”
“这样一年年做下来，村里才能有比较稳当的收入。”
陶大勇听得身子都往前倾了倾，有些激动的问：“也就是说，真能卖？”
姜笙笙点头，“合格的药材，当然能卖。”
陶大勇脸上的皱纹顿时舒展开来，手掌在膝盖上拍了下。
“我就说，不能守着山，年年只盯着那点粮食！”
可这高兴没持续多久，他又慢慢坐了回去。
“但我们不认识药材公司的人啊。”
陶大勇看着桌上的东西，叹了口气。
“上回三强背了半篓子出去，问了几个地方，有的说不收，有的连看都没看，就给了个价。来回忙活那些天，还不如留家里挣工分。”
陶三强低下头，小声添了句：
“我怕被骗，没舍得卖，又背回来了。”
“这事不怪你。”姜笙笙说。
话音刚落，南子珩就从她身旁探出了小脑袋。
“村长爷爷，我妈妈就是做医药的呀。”
陶大勇愣住。
南子珩看看桌上的药材，再看向姜笙笙。
“妈妈，公司不是要买药材吗？可以买爷爷他们种的。”
姜笙笙低头，对上儿子亮亮的眼睛，忍不住笑了。
这小家伙，倒跟她想到一处去了。
陶大勇已经顾不上坐着，扶着桌沿站起来。
“伊莲娜同志，你……你真能收我们的药材？”
方念春也停下了收碗的动作。
连陶三强，都抬起头望着她。
“可以考虑固定采购。”
姜笙笙点了点头，又把条件说明白。
“不过，我要先请技术人员来看地，选好品种。如果你们自己种出来的药材，能保持这样的品相，检验也合格，公司就可以按需求签收购合同。”
“但不能只挑最好的给我看，送来的却掺着坏的、假的。采收、晾晒和储存，也都得按要求来。”
“那不能！”
陶大勇立刻摆手。
“你肯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还往里掺假，那成什么人了？”
陶三强也忍不住开口：
“只要有人肯教，怎么种、怎么晒，我们都学。我能天天守在地里。”
“也不用天天守着不回家。”姜笙笙被他说得笑起来，“先把方法学对了，比白费力气强。”
陶大勇跟着笑了两声，正要再说什么，目光忽然落向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