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跟着钻出去。
入目的,是满山遍野的粉花。
一树一树的,开得满满当当,从山谷这头开到那头,又从那边爬上四周的山壁。
枝头压得低低的,像是被花压弯了腰。花瓣层层叠叠,粉的白的,浅的深的,挤在一起,把天都遮住了。
长乐愣住了。
这是一个小小山谷。
四周全是高而陡的山,山壁上爬满了藤蔓,绿得发亮,像是给山披了一件绿毯子。
而山谷中,是遍地的花树,这些树很高,比外面那些星星树还高出一截。树枝交错在一起,在头顶织成一张粉色的网。
花从枝头垂下来,一串一串的,像挂满了小灯笼。
风一吹,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场粉色的雨,飘飘扬扬的,落在头发上,落在肩膀上,落在手心里。
众人都看惊呆了。
风爪的嘴又张开了,这次是彻底合不上了,下巴都快掉到胸口,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阮梨站在他旁边,眼睛瞪得溜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
青羽难得没有嫌弃他们,自己也看得出了神。
不知过了多久。
阮梨终于找回了声音,深吸一口气,声音都有点飘:“我靠,这给我干哪来了?还是人间吗?”
长乐在旁边回她:“不在人间了,给你干仙境去了。”
阮梨眼睛一亮,双手合十,表情忽然虔诚起来,抬头望着漫天飘落的花瓣:“终于轮到我飞升成仙了吗?”
风爪在旁边给了她一下,不重,但足够把她的美梦拍醒了。
阮梨“嗷”了一声,捂着脑袋回头瞪他:“你干嘛!”
风爪收回手:“帮你清醒清醒。”
阮梨咬牙切齿:“我清醒得很!”
风爪看了她一眼,慢悠悠地说:“清醒的人不会说自己要飞升。”
阮梨给他来了一脚。
风爪早有防备,往旁边一跳,躲过去了。
两人又开始你追我赶,踩着满地的花瓣,把刚落下来的一层粉花踢得到处飞。
长乐站在原地笑了一会儿,才继续往前走。
垂丝花林中间有一间小木屋,不大,木头颜色已经深了,像是建了很久。
木屋前的石桌旁坐着消失的两个人。
他们一人一杯茶,姿态闲适,面前的石桌上还摆着一套茶具。
见他们过来,清砚抬起头,笑眯眯地朝他们招手:“来了?坐。”
长乐走过去,在清砚旁边坐下,伸手去够茶壶。
清砚给她倒了一杯,她捧在手里,暖暖的,花香混着茶香,闻着就舒服。
墨浔在她旁边坐下,也接过一杯。
众人陆陆续续在石桌旁坐下,有的坐石凳,有的直接坐地上。
风爪坐下的时候屁股压到一瓣花,粘在裤子上,他自己不知道,阮梨看见了也没告诉他。
阮梨端着杯子喝了一口,忍不住问:“你们怎么找到的这个好地方?”
清砚端着茶杯,想了想,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这么找到的。”
阮梨:“……”
行吧。
神神秘秘的。
阮梨小声嘀咕。
左右也问不出什么。
众人便选择无视这两人,开始商讨起了接下来的计划。
按计划,他们要在这里待上半个多月,等雨季一过就进入自由之森,继续往北。
云迁把兽皮图铺在石桌上,花瓣落上去,他也不拂,指着地图上的几条路线,一条一条地讲。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长乐坐在旁边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
等商讨好,又坐了一会儿,青羽站起来:“走吧,趁天还没黑,出去转转。”
风爪活动了一下手脚:“打猎去!”
其他人也跟着站起来。
狩猎这种事,肯定和长乐还有阮梨没啥关系。
但阮梨说想看看附近有啥能吃的植物,便也跟着去了。
风爪回头看她一眼:“你不是说不去吗?”
阮梨理直气壮:“我说的是不打猎,没说不能摘野菜。”
风爪无言以对,阮梨从他身边走过,给他屁股来了一掌,把上面的花瓣打了下来。
然后朝他做了个鬼脸跑开。
风爪:“……”
这能忍?
风爪当即追了上去。
众人走后,石桌旁就只剩下了长乐。
长乐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清砚看着她那副昏昏欲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困了?”
长乐揉揉眼睛:“有一点啦。”
她趴在桌子上,脸贴着冰凉的石头桌面,眯起眼睛。
趴了一会儿,可能觉得不舒服,她动了动,然后“嘭”地变回了兽形。
小肥啾在桌子上滚了滚,先是滚到清砚的茶杯旁边,又滚到茶壶旁边,最后滚到帝昭的袖子旁,窝在袖子上不动了。
帝昭的袖子是深色的,软软的,她缩了缩翅膀,把自己团成一个小球,眼睛眯成一条缝。
帝昭低头看了她一眼,挑了挑眉,倒也随她去。
他的手搁在桌上,一动不动,像一座山,小肥啾窝在他的袖子上,像山脚下的一小团雪。
小肥啾趴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用翅膀拍了拍帝昭的袖子:“对啦,我们为什么要在这里等雨季结束呀?”
清砚在旁边笑了,端着茶杯看着她:“这里不好看吗?”
小肥啾点头,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当然好看呀!”
花瓣从头顶飘下来,落在她面前,她伸出小爪子拨了一下,花瓣滚了滚,从桌边掉下去了。
她看着花瓣飘走,又转头看清砚。
清砚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把茶杯放下,伸手接了一片落下来的花瓣,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又轻轻吹走了。
花瓣飘起来,在风里转了几个圈,落进花树下的草丛里,看不见了。
“待在好看的地方会让人心情愉悦。”他说。
小肥啾歪了歪脑袋,似懂非懂:“好吧。”
她把脑袋搁在帝昭的袖子上,眼睛眯起来。
帝昭的手动了一下,把袖子往她那边拢了拢,挡住了从花树缝隙里漏下来的风。
小肥啾动了动,往更深的袖子里缩了缩,很快就睡着了。
清砚看着那团缩在袖子上的小毛球,笑了笑,把茶壶里最后一杯茶倒出来,慢慢地喝着。
风穿过花树,花瓣落了一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