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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智慧的诅咒

    星历116年,新伊甸。


    战争的熔炉已经烧到了白热化的顶点。六大势力的疆域在星图上犬牙交错,边境线每一天都在炮火中重新划定。


    星海之中,庞大的舰队如同饥饿的鲨群,沿着星轨网络高速机动,寻找着给予对手致命一击的机会。


    “蛋人”技术将战争的效率与残酷都推向了极致


    。顶尖的克隆人飞行员们驾驶着性能卓越的战舰,在广阔的战场上上演着一场场令人瞠目结舌的猎杀与反猎杀。


    每一次跳跃,每一次接战,都可能决定一个星系的归属,乃至一个势力的兴衰。


    科技的竞赛更是进入了疯狂的状态。


    各大势力的核心实验室里,灯火通明,夜以继日。天才科学家们被赋予了近乎神只般的地位和资源,他们的一个灵感,一次突破,就可能打造出决定国运的超级武器或划时代的舰船。


    然而,就在这看似无限繁荣、即将迎来最终决战的巅峰时刻,一场无声的瘟疫,悄然降临了。


    它没有选择战场上的士兵,也没有袭击生产线上的工人,它的目标,是那些站在科技金字塔最顶端,维系着整个战争机器和文明前进方向的,天才们的头脑。


    最初的征兆,出现在盖伦特联邦的首席材料科学家,被誉为“万王宝座级战列舰之父”的阿尔瓦博士身上。


    那天,他正在主持新一代“莫洛级”无畏舰的装甲材料最终测试。全息投影中,一种新型复合材料的分子结构正在模拟极端能量冲击下缓缓变形。


    突然,阿尔瓦博士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手中的数据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发出不似人声的痛苦嘶吼,眼神涣散,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


    “博士!您怎么了?”助手惊慌地冲上前。


    “代码…错了…全错了……结构在崩溃…我的脑子……”阿尔瓦博士语无伦次,瞳孔深处,仿佛有无数扭曲的符号在疯狂闪烁。


    他被紧急送往医院,最顶尖的医疗团队却表示束手无策。他的大脑活动呈现出一种无法理解的混乱波形,神经元在以惊人的速度异常放电、然后衰亡。


    他的身体开始出现诡异的症状,皮肤下的血管逐渐浮现并开始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溃烂,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从内部将他溶解。


    短短七十二小时后,阿尔瓦博士在极度的痛苦和意识混乱中死去。


    尸检报告显示,他的基因组呈现出一种大规模的灾难性的崩溃,就像被超高剂量辐射彻底摧毁的活物。


    “智慧的诅咒”。


    这个充满不祥意味的词,不知从何处开始,在各大势力的最高层秘密流传开来。


    恐慌,如同致命的病毒,在极少数知情人中无声地蔓延。


    紧接着,坏消息接踵而至。


    地联最顶尖的武器专家,在实验室里突然发狂,引爆了小型聚变核心,将自己和半个研究所化为灰烬。


    幸存者回忆,他在爆炸前曾疯狂地抓挠自己的皮肤,喊着“有虫子在我脑子里爬!”


    加达里合众国主导最新一代“凤凰级”无畏舰智能火控系统的天才程序员团队,在一周内相继出现严重的认知障碍和幻觉,最后在自相残杀般的代码战争中精神崩溃,他们的皮肤也出现了类似的溃烂迹象。


    米玛塔尔共和国赖以生存的引擎技术权威,在测试新型跃迁引擎时,因突然的精神恍惚导致计算错误,引发了空间坍缩,连同整个实验平台消失得无影无踪。


    事前,他曾向密友透露,总感觉记忆在流失,像沙漏里的沙。


    人联的生物改造专家,更是成批地倒下,症状与阿尔瓦博士如出一辙。


    这些站在文明巅峰的智者,如同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死状凄惨,且无一例外地伴随着那种从基因层面开始的缓慢而恐怖的溃烂。


    起初,各方高层的第一反应是阴谋论。


    他们互相指责,认为是竞争对手发动了针对顶尖科学家的极其恶毒的基因武器攻击或神经病毒暗杀。


    秘密战线上的交锋瞬间白热化,暗杀与反暗杀,情报战与反情报战,在阴影中激烈进行。


    然而,随着调查的深入,以及己方科学家的继续倒下,一个令人绝望的真相逐渐浮出水面。


    并非攻击,而是反噬。


    是他们对自身无节制地进行基因和生物改造的恶果。


    为了获得更长的寿命、更聪明的大脑、更强的神经承受力以适应高强度的科研工作,这些天才科学家们几乎是毫无顾忌地对自己使用了最前沿、也是最危险的生物强化技术。


    他们修改基因序列,植入人工神经元,强化代谢系统……每一次“优化”,都是一次走在悬崖边的赌博。


    他们以为自己驾驭了生命进化的方向,却不知道每一次改造,都在原本稳定的基因蓝图上刻下了微小的不可逆的损伤和潜在冲突。


    这些损伤在短时间内被强大的科技力量压制或掩盖,甚至表现为“进化”。但当积累到某个临界点,或者被某种未知因素触发时,便引发了连锁式的全面的基因崩溃。


    也许是深空中的某种辐射,也许是过度使用神经链接的负荷。可能的因素,实在是太多了。


    就像一座建造时偷工减料却不断加盖楼层的摩天大楼,在达到极限高度后,一场不大的风雨,就足以引发整体的坍塌和溃烂。


    他们明白了原因,但为时已晚。


    这种从基因层面开始的崩溃,以当时的技术,根本无法逆转,甚至无法有效延缓。它就像一种精准的“诅咒”,专门找上那些改造程度最深、智力最超群的“智慧”载体。


    星历130年,距离“智慧诅咒”首次爆发,过去了十四年。


    这十四年,对新伊甸的科技发展而言,是一场不折不扣的大倒退。


    除了艾玛帝国因为凯蒂兹女皇的存在,核心科技团队损失相对较小,尚且能勉强维持住大部分先进技术的理解和应用外,其余五大势力盖伦特、加达里、米玛塔尔、地联和人联的境况,用“惨不忍睹”来形容都毫不为过。


    艾玛应该感谢公司的血清,也应该感谢自己当时的贪欲和野心,更应该感谢公司在她心中那无法逾越的形象让她从潜意识中排斥那些低端的基因修改技术。


    只不过,她不知道罢了。


    顶尖人才的断层是毁灭性的。那些最关键的技术,往往只存在于少数几个天才的头脑中,或者是以他们才能理解的加密方式记录。


    随着这些大脑的“坏死”,大量的研究资料变成了无人能懂的天书,高精尖的生产线因为无人能进行核心维护和升级而逐渐停摆,半成品的武器项目永远地搁浅在了图纸上。


    盖伦特的“万王宝座”级战列舰,虽然还能生产,但已经没有了改进升级的能力。


    地联的武器技术停滞不前,甚至在某些领域出现了退步。


    加达里赖以生存的智能系统和精密工业,失去了持续创新的动力。


    米玛塔尔的高速飞船技术,退化到了只能进行维护的水平。


    他们的科技研发能力,几乎集体倒退回了太空时代的初级水平。


    他们空有“前人”留下的庞大工业设施,能够依葫芦画瓢地生产一些现有的相对成熟的舰船和武器,维持住一支看似强大的军事力量,但却失去了继续向上攀登科技树的能力。


    就像一个暴发户,坐拥金山,却失去了赚取新财富的本事。


    在这场人祸之后,新伊甸的星空下,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平衡。各大势力依然拥有着足以毁灭彼此的庞大舰队,但谁也不敢轻易发动终极决战,因为大家都成了“瓷器店里的公牛”,打碎了,就再也补不回来了。


    战争,从追求胜利,变成了害怕失去。


    艾玛帝国,达姆图尔撒姆,皇宫。


    凯蒂兹女皇独自站在巨大的星图前,背影依旧挺拔。她面前的全息报告上,罗列着帝国最近十年因“智慧诅咒”损失的科学家人数。


    虽然远少于其他势力,但每一个名字,都让她感到刺骨的寒意。


    她抚摸着自己依旧光滑紧致的皮肤,感受着体内那澎湃而稳定的生命力。


    她是幸运的,那份来自“公司”的馈赠,让她免于了这场灾难。


    只不过,虽然并无异常,她还是害怕了。


    她知道自己智慧的来源是公司的血清,她也相信公司的实力,但她不敢赌。


    她害怕自己再继续解析那些已经成为她个人财富的科技遗产,会触发更深层次更可怕的反噬。


    她害怕帝国会步上其他势力的后尘,在科技的狂飙中走向自我毁灭的深渊。


    “传令。”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即日起,帝国所有涉及基因深层编辑和神经极限强化的研究项目,无限期暂停。”


    “现有技术,以维持和稳定为首要目标,严禁任何激进的应用尝试。”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垂首恭立的枢机主教们:“同时,加大对国教的支持力度,向所有星域传达朕的旨意。”


    “帝国的稳定与繁荣,不仅依赖于科技的进步,更依赖于对朕的信仰与忠诚。任何质疑信仰和鼓吹改造的言论,以叛国罪论处。”


    她选择了保守和控制。与其在未知的危险中狂奔,不如巩固现有的成果。


    她需要一种可以和科技对冲的力量来凝聚帝国,那就是宗教。神权统治被进一步强化,科技被套上了枷锁,成为了服务于统治的工具,而非探索未知的利剑。


    星历145年,新伊甸内各大势力的势力范围在经过十五年的动荡、收缩与调整后,逐渐稳定下来,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和缓慢发展的僵局。


    艾玛帝国凭借相对完整的科技储备和凯蒂兹女皇的强权统治,占据了最富饶的中央星区和西南星区,包括最初的“新大陆”星系。


    实力最为雄厚,行事也最为保守和强势。


    尤其是神示级无畏舰的下水,奠定了艾玛帝国在新伊甸内唯一吧霸主的地位。


    盖伦特联邦的科技退步严重,但底子犹在。控制着西北星区,与艾玛帝国关系紧张,内部民主思潮与战时集权矛盾加剧。


    地联失去了顶尖人才,但多元包容的社会展现了韧性。占据着东方星区,与加达里、米玛塔尔保持谨慎的合作,在夹缝中生存发展。


    米玛塔尔共和国靠着工农业基础的底子,没有太大的动荡。但科技研发能力大减,势力范围缩小,控制着东南星区。


    还将一些边缘地带的星系让给了人联和地联,用来作为和艾玛帝国和加达里合众国的缓冲。


    加达里合众国:经济实力受损,但金融和贸易网络仍在,控制着东北星区,与盖伦特联邦因历史旧怨关系极度紧张,凭借商业手腕周旋于各方。


    战争的阴云并未散去,但大规模的战事显着减少。六大势力进入了一种相对平稳的缓慢的“冷战”式发展阶段。


    他们舔舐着伤口,巩固着疆域,依靠前人留下的“遗产”维持着庞大的武力,却都在科技发展的道路上,不约而同地踩下了刹车,甚至挂上了倒挡。


    新伊甸的星空,暂时恢复了平静。但这种平静之下,是深深的无力感和对未来的迷茫。


    那个疯狂跃进,英雄辈出的黄金时代,一去不复返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依靠啃食老本,在恐惧中谨慎前行的……


    沉寂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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