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行为模型分析，这些新兴势力或独立军阀，其核心诉求是在乱局中生存并壮大。寻求与我方接触，动机有三。”


    “一是借我方的威慑力，震慑其周边对手或原属的宗主国。二是获取实际利益，尤其是技术，以快速提升实力。三是进行战略投机，在我方与旧势力之间左右逢源。”


    木婉指向星图上的那些色块：“他们不敢赌九州是否和这些反贼叛徒达成了合作，那么他们反而会做出最坏情况的准备。在当前的局势下，足够那些新兴势力站稳脚跟了。”


    林亦舟坐在指挥席上，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扶手。


    “上面的意思是‘不干涉、不主动接触、维持可控低烈度边境摩擦’。”他缓缓开口，“但没说不让听别人说话，也没说不让被动地做买卖。”


    赵有成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新伊甸乱了，对我们不一定是坏事。但彻底失控变成养蛊场，那绝对是坏事。”林亦舟道，“六大势力现在缩回去了，但烂船还有三斤钉。尤其是艾玛，虽然残了，可要是被逼到墙角，谁知道会不会狗急跳墙，搞出点同归于尽的东西？”


    “懂了，所以，我们需要一个缓冲区。”木婉了然。


    “没错。”林亦舟站起身，走到星图前，用手在新伊甸核心位置的区域外围，虚划了一个圈，“就这里。让这些冒出来的有独立倾向的势力，去填满原本艾玛和加达里他们控制最外缘的星域，成为我们和他们之间的缓冲。”


    “顺便，让他们去互相消耗，去牵制旧势力的残余力量。”


    “那我们…”赵有成问。


    “采取远交近不攻的策略。”林亦舟给出定调，“对所有示好通讯，不予直接回复，但在某些偶然的边境接触时，传递模糊信号。”


    “什么信号？”


    “第一，九州知道他们的存在，并在观察他们。”林亦舟竖起一根手指。


    “第二，九州不反对有能力者占据无主之地或者说别人控制不了的地盘。”第二根手指。


    “第三，九州对公平交易持开放态度，但只认现货和硬通货，不搞赊欠，不提供直接军事保护，更不承认什么外交地位。”第三根手指。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他放下手，语气平淡，“任何试图将战火引向九州控制区，或利用九州名号行不轨之事的，后果参照欧莎星域联军旗舰。”


    “勿谓言之不预也。”


    赵有成和木婉对视一眼，都明白了其中的精髓。


    保持超然，维持威慑，默许混乱在特定区域存在，以此消耗潜在对手，并构筑战略缓冲。不轻易下场，但牢牢掌握着掀桌子的能力。


    效果立竿见影。


    那些向九州发出讯号的势力，虽然没有得到任何书面或官方的回复，但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些变化。


    九州控制区边缘的巡逻队，对于打着独立商队旗号试图靠近的船只，不再总是第一时间开火驱逐，有时只是伴随监视一段距离，或者发出严厉警告后任其离开。


    某些黑市渠道，开始流通一些据说是九州感兴趣的货物清单，收购价码高得惊人，但交易方式极其苛刻。


    指定地点投放，钱货两讫，不见面。


    九州对六大势力残存正规军的打击，依然毫不留情。但对于那些“独立势力”之间的争斗，则完全视而不见。


    这些模糊的信号，被新大陆的枭雄们迅速解读出来。


    九州默许了他们的存在，甚至乐见其成。九州愿意做交易，但别想空手套白狼或抱大腿。九州不会帮他们打别人，但谁要是想借旧主子的力量回来收拾他们，九州可能会不高兴。


    这就够了。


    一时间，新伊甸的混战更加激烈，但似乎又有了一种无形的规则。


    打归打，抢归抢，但极少有势力会再去主动招惹那些挂着九州标签的邻居。


    至少在摸清底细前不会。


    反之，还会开始更加积极地搜寻九州“购物清单”上的东西，试图搭上这条线。


    而对艾玛、加达里和盖伦特等旧“宗主国”可能派来的平叛舰队，选择情报共享和临时联合防御的次数明显增多。


    六大势力的高层，尤其是艾玛帝国，面对各自国内和新伊甸整体的糜烂局势，气得吐血，却又无可奈何。


    他们不是没想过派兵镇压，重整河山。但可用的舰队捉襟见肘，派少了是送菜，派多了…本土防御怎么办？


    更何况，他们总觉得九州有双冰冷的“眼睛”似乎在黑暗中注视着。


    他们不敢赌。


    不敢赌九州是否真的和那些叛贼达成了秘密协议，更不敢赌一旦大军出动，九州会不会以此为借口，直接杀向他们已经空虚的本土。


    在反复的争吵和算计后，一个苦涩的事实摆在了六大势力面前。


    新伊甸的格局，已经回不去了。


    他们被迫接受了一个全新的三层式的平衡。


    最内层也就是新伊甸除了新大陆星系的核心区，由六大势力直接控制，但疆域收缩，影响力大减，内部问题重重。这是他们的基本盘，必须死守。


    中间层，也就是被他们称为混乱地带的地区，主要是六个大国向着新伊甸外围星域群方向的边境外的星域。


    整体上，就是新伊甸的星图上，位于二分之一半径的那一圈区域。


    这里充斥着独立军阀、代理人势力、企业集团和海盗窝点。他们彼此征伐，但总体上构成了一道隔绝核心区与外层的屏障。六大势力对此地的控制名存实亡，只能通过有限的影响和渗透维持存在感。


    最外层，位置上来说就是整个新伊甸边缘的那一圈星域。


    北、西、南三个方向暂且不提，以东侧的钴蓝边域、域外走廊、欧莎、佩利根福、螺旋之域、糟粕之域、卡勒瓦拉阔地和琉蓝之穹构成的巨大星域群，已经被默认为是九州的地盘。


    这里是九州的绝对势力范围，其力量投射的范围之内。任何未经允许的闯入，都可能招致毁灭。


    这里没有哪怕是一丁点的六大势力的官方力量，也因此，这里被新伊甸的本土势力们称为无法地带。


    当然，东联也就是九州的人们更喜欢零零地区这个称呼。


    据说，第一个提出这个称呼的，是来自东联蓝星中西部省份的一个文员。


    当然这个不重要。


    这个 “核心，中层，外围” 的三元格局并不稳定，充满了猜忌和局部冲突。但对于刚刚经历了一场国运豪赌并输得精光的六大势力而言，这已经是他们目前最好接受的局面。


    对于东联而言，这也是最理想的状态。


    一个分裂内斗，同时又对己方充满畏惧的新伊甸，才是最好的砺剑场与练兵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