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是被个人终端上不断跳出的提示音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手指碰到温润的玉质外壳,抓过终端,眯着眼睛解锁屏幕。
晨光从窗户透进来,在房间地板上切出一道斜斜的光带。
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群的消息提示。
这个群名是陈浩的恶趣味。
景元曾经抗议过,说这名字和一群仙舟将军、公司高管还有命途行者们组成的严肃工作群画风不符。
陈浩当时只是笑了笑,然后在群里发了个红包。
红包名称为,“拿人手短。”
景元领了红包,从此不再提改名的事。
毕竟红包里领到的“布洛妮娅的家宴”包年套餐券还是很香的。
他打了个哈欠,手指在屏幕上滑开群聊界面,打算看看大早上这群人在吵什么。
如果是桂乃芬和她的冤种闺蜜又拉着那个孩子在尝试什么奇怪的星际美食的照片,他准备看完就关掉,再睡个回笼觉。
然后他看见了陈浩发的消息。
不是一张照片,而是一段文字,不长,就几句话。
景元眨了眨眼睛。
他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或者昨晚处理文件到太晚,眼睛有点花。他又眨了几下眼睛,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看完了。
他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在晨光里,罗浮仙舟的前任将军、星际和平公司罗浮舰队的现任指挥官、经历过丰饶战争和仙舟内乱的景元,做出了一个很符合他性格的决定。
他把终端往旁边一扔,拉上被子,翻了个身,把自己重新裹进被窝里。
一定是起床的打开方式不对。
肯定是。
他闭上眼睛,努力清空脑子里的想法,调整呼吸,试图回到睡眠的状态。几分钟后,他重新睁开眼睛,伸手摸到终端,解锁,点开群聊。
那段文字还在。
一个字没变。
景元坐了起来。
他靠在床头,盯着终端屏幕,表情很平静。
窗外的晨光在移动,光带爬上了床沿,落在他手背上,终端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走到舷窗边。
窗外是仙舟内部的生态穹顶,模拟的自然光从头顶洒下,人造河流在下方蜿蜒流过,远处是层层叠叠的楼阁和街道。
一切都很正常,晨练的人在河边慢跑,早班的交通艇在空中划过弧线。
很平静的一个早上。
如果忽略终端上那段文字的话。
景元转过身,走回床边,弯腰捡起扔在地上的睡袍披上。他动作不紧不慢,系好腰带,理了理衣襟,然后拿着终端走进洗漱间。
冷水拍在脸上。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有点乱,睡袍的领口歪了,表情看起来还算平静。他又低头看了一眼终端。
消息还在。
不是幻觉。
景元用毛巾擦了把脸,走出洗漱间,在房间里的茶桌前坐下。他烧了壶水,从罐子里舀出茶叶,放进杯子,等水开。
水壶发出轻微的响声,热气从壶嘴冒出来。
他倒水,茶叶在滚水里舒展开,颜色慢慢变深。
他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小口。有点烫,但正好能让他清醒一点。
然后他重新点开终端,进入群聊界面,把陈浩发的那段文字又看了一遍。
这次他看得很慢。
“有虫子来了,我有种强烈的掏出锤子来砸点什么的欲望。十有八九是繁育,懂?”
景元放下杯子。
杯子碰到桌面,发出轻轻的磕碰声。
他看着窗外,看着生态穹顶下平静的景象,脑子里开始过信息。
仙舟联盟对繁育命途不陌生。
视肉之祸,夺舍之灾,那些东西当年差点把仙舟掀翻。
罗浮的丹鼎司到现在还存着当年的记录。那些扭曲的疯狂增殖的生物组织,那些被寄生夺舍的同袍,那些怎么杀都杀不完的虫群。
他知道那是什么概念。
一个星神,哪怕只是刚刚复苏,或者只是一个触及命途的令使,那也意味着麻烦,大麻烦。
秩序看上去好对付,那是因为debuff太多了。
景元又喝了口茶,茶已经温了,不烫,正好入口。
他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他的专属“皮肤”。他穿衣服的动作很稳,不紧不慢,系扣子,理平衣襟,挂上腰牌。
然后他拿起终端,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八点半。
他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往舰桥方向走。路上碰到几个早班的云骑,看见他,都停下脚步行礼。他点点头,脚步没停。
终端又震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陈浩在群里又发了条消息,是市场开拓部从东联那里弄来的最新情报。
景元扫了一眼关键结论,然后关掉了界面。
他需要先找个人。
曜青舰队的指挥官,飞霄。
他知道飞霄的习惯,这个时间点,她应该在训练场。
景元拐了个弯,没往舰桥去,而是往生活区下方的训练区走。穿过几道气密门,走进训练区的走廊,隔着老远就能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
金属碰撞的声音,能量武器充能的声音,还有风声。
景元推开训练场的门。
里面很大,模拟环境系统开着,是一片荒漠地形的全息投影,风卷着沙粒在空中打旋。场地中央,一道人影在移动,快得几乎看不清。
是飞霄。
她没穿正式的将军制服,就一身简单的白色训练服,手里握着一柄训练用的长柄武器,没开刃,但重量和尺寸和实战武器一样。
她在移动,突进,转身,挥击,动作干净利落,每一击都带着破风声。
在她周围,八个训练用战斗机械在围攻。
这些机械是陈浩特制的,反应速度很快,攻击模式多变,还能使用不弱的命途力量,专门用来给飞霄做陪练。
飞霄在它们中间穿梭。
她没看终端,终端被她扔在场地边的长椅上,屏幕朝下。景元看见终端屏幕是暗的,估计是设了免打扰。
一个战斗机械从侧面突进,机械臂弹出刀刃。飞霄没回头,手里的长柄武器向后一荡,磕开机械臂,同时身体前倾,躲开正面另一个机械的射击。
能量束擦着她的后背飞过去,打在场地边缘的能量屏障上,炸开一圈波纹。
她脚下发力,身体旋转,长柄武器横扫,将两个试图靠近的机械砸飞出去。金属外壳变形,机械撞在屏障上,滑落在地,暂时失去了行动能力。
还剩六个。
飞霄没停,她继续向前,长柄武器在她手里转了个圈,从一个诡异的角度刺出,穿透了一个机械的核心。然后她拔出来,反手砸向另一个。
景元站在门口看着。
他没出声,也没进去,就靠着门框,看着飞霄把剩下的战斗机械一个个拆成零件。
最后一个机械试图从背后偷袭,飞霄甚至没转身,只是将长柄武器向后一递,武器末端精准地撞在机械的传感器上,然后她手腕一抖,机械被挑飞出去,在空中炸成一团电火花。
训练场安静下来。
全息投影的荒漠还在,风还在吹,沙粒在空中飘。飞霄站在场地中央,拄着长柄武器,胸口微微起伏,额头上有一层细汗。
“总算是能无伤过这个难度的了,明天继续加一档。”
她喘了几口气,然后转过头,看向门口。
“景元?”她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景元走进去,训练场的地面是金属网格,踩上去有轻微的响声。他走到场地边,捡起飞霄扔在长椅上的终端,递给她。
“看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