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更远一些的轨道上,正是珊空文明星际防卫军引以为傲的精锐舰队。
由一艘“无畏级”母舰,四艘“重巡级”战列舰和十余艘快速护卫舰组成的特混编队正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它们早已提前数小时抵达,布下了阵型。
然而,此刻,所有珊空舰船内只有出风口的声音。
舰桥上的军官,雷达操作员,炮手…所有人都瞪大眼睛,张着嘴,看着监控屏幕上那支刚刚脱离跃迁的舰队,以及它们出现时那令人匪夷所思的方式。
“是空…空间跳跃吗?超光速航行?不对,难道是只存在理论上的曲率驱动?!”
珊空舰队的无畏级母舰舰桥上,观测部门的主管擦了擦自己的眼睛,“他们…他们真的掌握了这种技术吗!?比我们电影的里还要先进!?”
“能量读数无法解析!武器系统特征完全陌生,威胁等级无法评估!”
“他们没有展开战斗队形,也没有主动进行攻击性扫描。” 舰队指挥官,一位资深的海军上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额角的冷汗出卖了他。
“是好消息对吧?”
“还是我们根本就感觉不到他们对我们做了什么?”
无法理解,这是所有稍有军事素养的珊空军官的共同感受。
那支人类舰队看似随意地停在那里,但他们有种很强烈的预感。只要对方愿意,可以无比轻松的抹掉他们。
很快,在他们的恐慌中,那艘洁白的访问舰在几艘体型修长的护卫舰陪同下,开始缓缓脱离本阵,向着珊空舰队的方向驶来。
同时,一道识别信号和航行请求被发送过来,请求珊空舰队引导,前往指定的星港停泊。
对方,真的只是来访问的。至少表面上是。
“接引他们。” 舰队指挥官深吸一口气,下达命令。
他看了一眼旁边屏幕上,来自后方的紧急授权。允许引导,全程监控,最高警戒,但不得有任何挑衅行为。
对面怎么说,他们就怎么做。
珊空舰队笨拙地调整阵型,让出通道,发出引导信号,那几艘人类战舰平稳地跟上。双方舰队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开始向艾瑟兰星系内驶去。
一路无话。只有珊空舰队内部频道里的惊呼和议论。
“看他们的引擎尾迹,那是什么技术?”
“舰体结构完全看不到明显的武器平台?是隐藏式的吗?”
“他们飞船的外面是不是有一层什么东西?我刚刚看到有一颗不小的星际尘埃被弹走了!”
“差距…太大了…”
访问舰队在珊空舰队引导下穿过艾瑟兰星系的外围防御圈,逐渐接近那颗被珊空人称为“艾瑟兰”的湛蓝色主星。
飞船观察窗旁和内部屏幕前的人类使团成员们,不约而同地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了注意力。
那颗行星很美,从太空看去,海洋面积广阔,大陆轮廓清晰,云层流动,确实是一颗生机勃勃的星球。
然而,真正引人瞩目的并非是它的自然风光,而是点缀在大陆和海洋边缘的几处奇观。
那是数个即使在行星轨道上也能清晰分辨的庞然巨物。
它们并非天然山脉,而是明显的人工造物。
整体呈近似不规则圆台状的形态,基座异常宽广,如同从大地上生长出的超级山峰。
其表面布满了层层叠叠如同蜂巢或集成电路般密集的网格结构,无数细小的窗口和通道点缀其间,闪烁着星星点点的灯火。
一些结构的外壁甚至覆盖着仿佛具有生命的暗色生物质涂层,还有镶嵌着如同生物器官般的发光晶体阵列。
巨构的顶端往往没入低层云系,有些甚至在云层之上。
它们的规模远超人类文明在类似发展水平时会建造的任何城市,包括如今的公司和东联。
每一座的占地面积,都足以媲美蓝星上一些中大型国家的国土,其垂直高度更是达到了令人咋舌的程度。最高的那个,保守估计也在三十公里以上。
“我的天啊!那是什么?城市吗?”东联的一位刚刚五十岁的年轻随员趴在观察窗前,忍不住低呼。
“看规模和结构,应该是的。不,用城市形容可能不够贴切。”旁边一位公司技术部的随行专家看了看最新同步的扫描数据,眉头紧锁。
“我们的初步扫描显示,那几个巨构内部的生命信号浓度高得吓人,保守估计也有数亿人口。”
“不是,这么多人?!啧啧啧。”东联的的年轻随员咂吧了两下嘴以表震撼,“欸对了,为什么我们没尝试过建造这种城市呢?感觉空间利用率挺不错的啊。”
“难道是技术问题?我看他们的科技程度,技术难度应该不高啊?”
另一位来自东联城市规划部门的学者摇头:“这种规模的超级城市以我们的技术并非造不出来,而是没必要。”
“以我们目前的发展历史来看,这种城市在理论上只会用于极端环境。比如重度污染的工业星球、缺乏陆地面积的海洋星球,或者是被故意改造成这样的监狱,比如公司那个新的监狱星。”
“艾瑟兰星球本身的环境数据看起来并不恶劣,大气成分适宜,温度适中,水资源丰富。完全有条件和空间去发展更分散更符合生态和心理健康的地面或低空城市。”
“把这么多人塞进这种巢都里,从社会学和工程学角度看,效率低下,风险极高,而且会对居民造成难以想象的心理压力。就算内部空间宽阔也没用,除非出生在那里面且一辈子不知道外面的样子。”
“巢都?这个名称够形象。”年轻随员点头表示强烈赞同。
“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没得选。”翡翠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观察窗边,双手抱胸,平静地注视着那几座在行星表面投下巨大阴影的“巢都”。
“没得选?”东联的一位外交官沉吟,“资料显示他们并未遭遇过全球性的生态崩溃,也没有提及人口爆炸到必须如此的程度。难道是为了防御某种未知的威胁?”
“也有可能是某种我们尚未理解的文明发展理念或社会结构需求。”一位技术专家补充,“结合他们科技树偏重生物技术的特点,这些巨构的建筑风格也带有生物科技的设计特征。”
“也许对他们而言,这种巢都不仅仅是居住地,更是一种具有重大象征意义的建筑吧。”
“不管是什么原因,”翡翠收回目光,“我们会知道答案的。”
她调整了一下外套,看向使团其他成员:“记住,此行我们是来访者。你们当中有人应该有过造访新文明的经历,但我想拜访一个准星际文明应该是第一次。”
“可以好奇,可以分析,但不要轻易下结论。”
“对一个有能力进入星空的文明持有基本的尊重是必要的,除非情况特殊且能确保没有活物可以离开。”
众人点头,心中对珊空文明的疑惑和警惕又加深了一层。
这个文明应该远不止是科技停滞的傻白甜那么简单。
那种将数亿人口纳入单一巨构的能力,很大程度上可以看出其背后隐含的社会控制力和资源调动能力。
飞船继续下降,穿过云层,那几座巢都的细节在视野中变得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感到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它们静静地矗立在行星表面,如同沉默的巨神,看守着这个既开放到送出自己dna,又将无数子民锁进钢铁与血肉山脉中的矛盾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