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的脚踩在金纹裂缝上,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某种封印断开的信号。他被抛起三次,又被接住三次,肩膀还残留着伙伴们捶打的力道。掌声和呼喊还在头顶炸着,像一群不肯散去的蜂子,嗡嗡地绕着他转。他站稳了,披风一角被风吹起来,银发扫过眉骨,赤瞳里映着沸腾的人海。
他没笑,也没挥手。只是把手悄悄伸进袖口,摸了摸手腕内侧那道龙鳞纹路。它比刚才亮了些,温温的,像块刚出炉的铁片。
心跳平稳。
主线程没断。
他就还能赢。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第一波人影已经穿过防护罩的缓释区,从东侧通道鱼贯而入。他们没跑,走得不急不慢,靴底敲在地砖上的声音却格外清晰。三个人,两男一女,袍角绣着金线鹰徽——那是北境霜城的标记,掌控着大陆最北端的寒铁矿脉与符文锻造体系。
为首的中年男人留着整齐的山羊胡,胸前挂着一枚冰晶吊坠,走路时微微晃动,折射出冷光。他在离楚玄五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里的礼仪范本。
“恭喜夺冠。”他的声音不高,但足够穿透欢呼的余波,“霜城执政官托我带话:‘愿以三座寒铁炉、五百名工匠,换阁下一月驻留指导。’”
楚玄看了他一眼,点头:“谢了。”
那人没走,反而往前半步:“若您愿意签署附属协议,我们还可追加一座浮空熔炉原型机。”
“哦?”楚玄轻轻抬眼,“你们倒是不怕我把炉子炸了?”
“您若真炸了,”对方笑了笑,“说明我们给的还不够多。”
楚玄也笑了下,嘴角一扬即收。他没接话,只轻轻摇头。
第二拨人来得更快。
这次是南方赤砂联盟的代表,穿的是赭红色长袍,腰间别着沙漏状的魔力计时器。领头的女人皮肤呈古铜色,眼角画着朱砂符,说话时带着沙漠商队特有的拖腔。
“小兄弟,你那一脚真是干净利落。”她一上来就拍他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老熟人,“我们盟主说了,只要你肯去赤砂城坐镇三年,每年给你两千吨精炼沙银,外加一处绿洲地产。”
“绿洲?”楚玄挑眉,“不会是那种白天能住人、晚上就被流沙吞掉的那种吧?”
“哎哟!”女人夸张地捂嘴,“你可真敢说!不过放心,这块地我们盯了三十年,连沙虫都不敢啃一口。”
她递出一块赤玉令牌,上面刻着蛇形图腾。
楚玄没接,只道:“东西我记下了,答复稍后。”
女人也不恼,把令牌往他同伴怀里一塞:“成不成一句话,咱赤砂人不逼人。”
第三波是帝国军部派来的观察员,一身墨黑制服,肩章上缀着七颗星点,代表直属皇庭的监察权限。他没说话,只递过来一张金属薄片,上面流动着加密符文。
“陛下邀您七日内入宫面圣。”他说完就走,连脚步都没停。
楚玄接过薄片,指尖一碰,符文自动解锁,显出一行字:【授勋仪式,赐宅邸一座,爵位待定】。
他合上薄片,塞进灰袍内袋。
第四拨是西岭剑宗的使者,背负双剑,面容冷峻。他站在人群外围,直到前面几波人都退了,才上前一步,抱拳行礼。
“本宗缺一位客卿长老。”他说得直白,“不拘出身,不论血脉。只要你点头,明日便可持令调遣三千剑修。”
楚玄看着他:“你们宗主不怕我哪天心血来潮,把剑都折了?”
“若你能折,”那人淡淡道,“说明我们该换了。”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笔直如刃。
接着是自由城邦联合会的商人团,八个人抬着个箱子上来,当场打开——里面堆满各色魔晶币,还有几块未登记的空间石原矿。
“合作开发新市场!”领头胖子嗓门最大,“你出名,我们出钱,五五分账,绝不含糊!”
楚玄扫了一眼:“我要是明天就死了呢?”
“那你墓碑我们包建!”胖子咧嘴一笑,“金字刻名,全年香火供着。”
周围有人笑出声。
楚玄也笑了,这次笑得久了一点。
他开始往前走,穿过人群缝隙,不再停留。每走过一处,便有人迎上来,递信物、报家门、提条件。有许诺联姻的贵族公子,被他一句“我这人睡觉打呼,怕吓着小姐”挡了回去;有拿出祖传秘典要交换功法的学者,被他反问“你确定你想看的内容不会让你当场失明”吓得缩手。
他一路走,一路听,一路谢。
脸上始终带着笑,眼神却越来越沉。
这些话听着热闹,其实意思就一个:**你现在值钱了,得赶紧划清归属。**
他停下脚步,在擂台东侧通道口站定。
身后是尚未散去的人群,前方是通往后台的阶梯。灯光从高处洒下,一半照在他脸上,一半落在地上。他抬起手,轻轻按了按左耳根。
那里有一小块旧伤,是他第一世觉醒废脉那天留下的。当时他在家族祠堂外跪了一夜,没人给他开门,也没人递碗热汤。第二天早上,一只野狗叼走了他怀里最后一块干粮。
他记得那只狗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了回去。
现在,他站在万人之上,耳边是山呼海啸的名字,眼前是无数张激动的脸。
他忽然觉得,那只狗要是活着,大概也会来喊一声“楚玄”。
但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来庆祝他的胜利。
他们是来分蛋糕的。
一个刚冒头的新势力,就像一块刚出炉的肉,谁都想咬一口。拉拢是客气的说法,本质是围猎。今天你是冠军,明天你要是不肯站队,那些笑脸就会变成刀子。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下眼。
再睁开时,笑意淡了,声音却提高了些:
“诸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但我楚玄,不会仓促做决定。若有诚意,请留信使于外庭,待我思定,自会答复。”
话音落下,现场静了半秒。
随即有人鼓掌,有人点头,也有人皱眉转身。
他知道,有些人会走,有些人会留。真正有底气的,不怕等。急着要答案的,多半只想占便宜。
他往后退了半步,一只脚踏上了阶梯。
风从通道深处吹出来,带着地下回廊特有的凉意。他没回头,但能感觉到,仍有视线黏在他背上,像湿透的布条甩不掉。
他抬起手,摸了摸袖子里那枚冰晶吊坠——不知什么时候,它已经从灰袍裂口滑了进去。
原来他们连试探都做得这么安静。
他轻轻捏了下吊坠,没拿出来,也没扔。
只是低声说了句:“下次,带点更冷的东西来。”
然后迈步,走入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