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江站起来，走出审讯室。走廊里，老陈正靠在墙上等他。


    “贺军那边怎么样了？”秦江问。


    老陈摇了摇头：“这小子嘴硬得很，只说自己是跑腿的，不认识那个戴眼镜的。


    但我在他手机里发现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通话记录显示，今晚他跟这个号码通了三次电话。


    我让沈翊查了，这个号码就是那个戴眼镜的——陈宇。”


    秦江点了点头：“周海东已经开口了。他交代说，那个戴眼镜的叫陈宇，是孙浩的助理。


    今晚在咖啡馆，陈宇把买家的付款凭证和取货地址用微型存储卡的方式交给了贺军。


    贺军拿到以后，进了周海东的别墅，把存储卡给了周海东看，然后又带走了。周海东只是中间人，真正的买家另有其人。”


    老陈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么说，那个存储卡还在贺军身上？”


    “应该在。双肩包里只有硬盘和文件，没有存储卡。贺军可能把卡藏在了别的地方。”秦江转身往审讯室走，“我再去问问贺军。”


    推开审讯室的门，贺军还是那个姿势，缩在椅子里，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看到秦江进来，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秦江没有坐下，而是站在贺军面前，双手插在裤兜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贺军，周海东已经全部交代了。


    你身上那张微型存储卡，藏在哪了？是你鞋底？还是你衣服夹层？还是你翻墙的时候埋在哪了？”


    贺军的脸色刷地白了。他的嘴唇剧烈地抖动了几下，然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


    “我……我藏在……藏在鞋垫下面。”他的声音带着哭腔，“秦局长，我真的是跑腿的。


    周海东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不敢不听他的。


    那个存储卡，他说是买家的付款凭证和取货地址，让我先拿着，等孙浩的电话。


    他说如果事情顺利，买家会把剩下的钱打给我。”


    “剩下的钱？他给了你多少？”


    “三……三十万。说事成之后再给二十万。”


    老陈在旁边哼了一声：“三十万就把自己卖了。贺军，你值不值？”


    贺军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审讯桌上。


    秦江给老陈使了个眼色。老陈走过去，蹲下来，把贺军的鞋脱了，在鞋垫下面找到了一个用透明胶带缠着的微型存储卡，比指甲盖还小。


    “找到了。”


    老陈把存储卡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


    秦江接过存储卡，装进证物袋里，对贺军说：“贺军，你配合的态度还不错。我会在报告里写明的。


    但你能不能争取到从轻处理，还要看你后面还愿不愿意继续配合。”


    贺军拼命点头：“配合，秦局长，我一定配合。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秦江走出审讯室，看了看手表。凌晨两点十五分。


    他走到走廊尽头的办公室，推开门，沈翊正坐在电脑前，面前有三块屏幕，每一块上都显示着不同的数据。咖啡杯已经空了，杯底有一层褐色的咖啡渍。


    “沈翊，那个存储卡找到了。你先别急着分析，我有个更急的事。”


    沈翊转过头：“什么事？”


    “那个戴眼镜的陈宇，还在那个小区里吗？”


    沈翊调出了派出所发来的信息：“在。三号楼的电梯监控显示，他上了十二楼之后就没有下来过。


    派出所的人在十二楼的楼梯间蹲着，电梯也有人盯着。他跑不掉。”


    “好。你现在联系辖区派出所，让他们把人先控制住。我一会儿带人过去。”


    “明白。”


    秦江拿起手机，拨通了阿强的电话：“阿强，你在哪？”


    阿强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夜风的呼啸：“秦局，我在那个小区门口。


    陈宇还没出来，我在车里盯着。小李也在这边，我们两个人，够了。”


    “你和小李先进楼，跟派出所的人汇合，在十二楼楼梯间等着。我马上到。”


    “收到。”


    秦江挂了电话，对沈翊说：“你留在局里，把今晚所有的证据整理归档。特别是周海东的口供，逐字逐句打出来，让他签字。”


    “好。”


    秦江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走廊里，老陈正好从审讯室出来，手里拿着那个证物袋。


    “老陈，你跟我去一趟那个小区。陈宇还在楼里，我们去把他带回来。”


    老陈点了点头，把证物袋交给旁边的民警：“送到技术科，让他们连夜分析。”


    两个人一起下楼，上了车。秦江发动引擎，车子再次驶入夜色中。


    凌晨的街道空旷得像一条灰色的河流。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投下一明一暗的光影。


    老陈坐在副驾驶座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但秦江知道他没睡着。


    “老陈。”


    “嗯？”


    “今晚多亏了你。贺军翻墙出来那一扑，你要是慢一步，他就跑了。”


    老陈睁开眼睛，笑了笑：“秦局，我在侦察队干了二十多年，什么样的突发情况没见过。


    翻个墙算什么，比这危险的事我经历得多了。你还记得上次那个液化气管线泄漏的事吗？”


    秦江当然记得。那是三年前的事，一条液化气管线出现微小泄漏，老陈带着沈翔沿着管线一寸一寸地查，在所有人都不相信有问题的情况下，硬是找到了那个针眼大小的漏点。如果不是发现得及时，后果不堪设想。


    “记得。你那个徒弟沈翔，现在怎么样了？”


    “沈翔啊，”老陈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这小子现在走路不蹦了，巡检也稳当了。


    上次我去码头看过他一次，他一个人在值班室里看数据，看得认认真真。


    秦局，你说这些人，郑明远、周海东、孙浩，他们赚那么多钱干什么？一个人能吃多少，用多少？非得把自己折腾到这个地步。”


    秦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想过很多次，但没有答案。


    车子拐进了城北的一个老旧小区。小区门口停着两辆警车，一辆是阿强的，一辆是辖区派出所的。秦江把车停好，和老陈一起走进小区。


    三号楼的电梯口，两名派出所的民警正在等着。


    “秦局，人还在十二楼。我们查了十二楼的住户信息，六户人家，有三户是长期无人居住的，一户是老人独居，一户是年轻夫妇，还有一户是出租房。


    那个出租房的登记信息显示，租户叫李小明，但我们查了，身份证也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