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江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昨天晚上他几乎没怎么睡，脑子里一直在转着东林村的事。马德胜、马小军、李国富、孟庆国，这些人的名字在他脑子里像一团乱麻，他需要把它们一根一根地理清楚。


    “秦局。”沈翊的声音响起来。


    秦江睁开眼睛：“查到了？”


    “查到了。马小军现在在城东区的一个叫‘东城国际’的建筑工地上当包工头。这个工地的开发商是——孟庆国的公司。”


    秦江猛地坐直了身体。马小军在孟庆国的工地上当包工头。马德胜手里有孟庆国的账本。马小军出现在李国富被杀现场附近。这三件事之间，一定有一条线连着。


    “还有，”沈翊继续说，“马小军的手机号码我查到了。他的通话记录显示，在过去三个月里，他跟一个号码通话非常频繁。这个号码的机主叫——林芳。”


    秦江的瞳孔缩了一下。林芳。孟庆国的情妇。就是那个在电话里告诉孟庆国，马德胜手里有账本的那个女人。


    “马小军跟林芳是什么关系？”秦江问。


    沈翊摇了摇头：“暂时查不到。但从通话频率来看，不像是普通朋友。过去三个月，他们之间打了两百多通电话，平均每天两到三通。”


    秦江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条窄窄的老街。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有买菜回来的老太太，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有骑着电动车匆匆赶路的外卖小哥。这些人不会知道，在他们生活的这个城市里，有一张巨大的网正在慢慢收紧。


    “沈翊，你把马小军的资料整理好，包括他的照片、住址、工作地点、联系方式、通话记录，全部打印出来。”


    “明白。”


    秦江拿起手机，拨通了韩冰的号码。


    “韩支队，是我，秦江。”


    “秦局，有发现？”韩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


    “有。马德胜的侄子马小军，在孟庆国的工地上当包工头。马小军跟林芳有频繁联系。李国富被杀的那天晚上，有人看到马小军出现在案发现场附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韩冰的声音响起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秦局，你确定？”


    “确定。目击者虽然不敢公开作证，但他说的情况跟现场勘查的结果吻合。马小军走路右腿有点瘸，这个特征很明显。”


    “好。我知道了。秦局，你不要再往下查了，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


    “韩支队，马小军现在在城东区的‘东城国际’工地上，你们要抓他得尽快。万一他跟孟庆国一样跑了——”


    “我明白。我马上安排人。”


    挂了电话，秦江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老街。秋天的阳光照在那些法国梧桐的叶子上，金黄金黄的，风一吹，就飘下来几片。


    老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盒盒饭。


    “秦局，吃饭了。中午食堂的红烧肉，我给您多打了一份。”


    秦江接过盒饭，打开盖子，红烧肉的香味扑鼻而来。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两口，忽然停下来。


    “老陈，你说刘大柱会不会有危险？”


    老陈正在吃自己的盒饭，听到这句话，筷子顿了一下。


    “有可能。马德胜如果知道有人向派出所提供了线索，刘大柱就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秦江放下筷子，拿起手机，拨通了阿强的号码。


    “阿强，你吃完饭去一趟东林村，在刘大柱的小卖部附近盯着。如果有人去找他的麻烦，你第一时间出手，把人控制住。但不要暴露身份，就装作是路过买东西的。”


    “收到。秦局，我吃完饭就去。”


    秦江重新拿起筷子，把剩下的饭吃完。盒饭凉了，红烧肉也不那么香了，但他还是吃得很干净。


    吃完饭，秦江把饭盒扔进垃圾桶，洗了手，回到办公桌前。沈翊已经把马小军的资料打印出来了，厚厚的一沓，摆在桌上。


    秦江坐下来，一页一页地翻看。马小军，三十二岁，初中文化，有赌博前科。马德胜的侄子，从小在东林村长大。


    三年前因为开棋牌室聚众赌博被抓，判了六个月缓刑。缓刑期间表现良好，没有再次犯罪记录。缓刑结束后，去了孟庆国的建筑工地当包工头，手下有几十个工人。


    沈翊还在资料里附了几张马小军的照片——有正面照、侧面照，还有一张是他在工地上指挥工人的偷拍照。照片上的马小军穿着一件迷彩服，戴着安全帽，手里拿着一根烟，脸上带着一种不可一世的表情。


    秦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这个人的眼神很凶，一看就不是善茬。


    手机响了，是阿强打来的。


    “秦局，我到东林村了。刘大柱的小卖部关着门，卷帘门拉到底了。我在门口转了一圈，没看到人。”


    秦江的心一沉：“你敲门了吗？”


    “敲了，没人应。我打电话给他，关机了。”


    “你问问隔壁的人，看他们有没有看到刘大柱。”


    过了一会儿，阿强的声音又响起来：“秦局，隔壁早餐店的老板说，今天上午十点多，有三个人来找刘大柱，把刘大柱带走了。刘大柱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但没敢反抗。那三个人开的是一辆黑色的suv，车牌没看清。”


    秦江的手握紧了手机。十点多，正是他们离开东林村之后不久。有人看到他们去找刘大柱了？还是刘大柱自己暴露了？


    “阿强，你先回来。别在那里待着了，不安全。”


    “明白。”


    挂了电话，秦江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圈。老陈和沈翊都看着他，谁都没说话。


    “沈翊，你能不能调出东林村今天上午十点左右的监控？看看那辆黑色的suv是什么车牌。”


    沈翊摇了摇头：“秦局，东林村的监控系统是独立的，没有接入公安网。要调监控，得去村里的监控室。那个监控室在马德胜的村委会大楼里，钥匙在马德胜的人手里。”


    秦江咬了咬牙。又是一堵墙。在东林村，马德胜就是法律，他想让谁看到什么，谁就能看到什么。他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谁也看不到。


    “老陈，你说刘大柱会被带到哪去？”